酒顺着她的下巴流进了脖子里,喝得有点猛,她咳了起来,听到身后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她微微地偏了一下头,却没有看向身后:“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来陪陪你啊,你看你多可怜?”慕容纪伸出小手为她擦了擦嘴,又是可怜又是鄙夷地说道,“孤独了,难过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明明特别脆弱,却把自己伪装得这么强大,你不累吗?”
她可真脆弱,比放了几百年的古董花瓶还脆弱,慕容纪偷瞟了她一眼,发现她并没有生气,只是笑得更加落寞了。
“累啊,怎么不累?”千绝并不计较他的无理,把白玉酒瓶递了过去,“我的一生,只能握着剑拼杀,如果放下了手里的剑,就意味着生命即将完结,所以,再累也要去拼,也要去杀,我的敌人不允许我停歇,你该明白的。”
慕容纪又露出那种活泼的笑容,带着点孩子气的撒娇:“我不明白啊,我才十岁嘛。”然后他接过酒也猛喝了一大口:“因为我跟你一样寂寞,所以才来陪你啊,两个寂寞的人在一起就不寂寞了。”
千绝抬起眼,见他两颊红得像发烧似的,眼神也有一点迷朦,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不会只喝一口就醉了吧?
结果她的预料是正确的,慕容纪竟然撒起酒疯来,抱着她的脖子又哭又笑,又是父王又是母妃地喊个不停,年幼丧亲,这个打击对于十岁的孩子来说却实是不小的,也难为他在别人面前还能笑得出来。
……
“月儿,快跑——快跑啊——”
……
“我要哥哥,我要哥哥!”
……
“他已经死了,你快跑吧,求求你了,你快跑啊!”母妃紧紧地抱着那个没有呼吸的人儿,低声哭吼,眼见追兵越来越近,把她往旁边的树林中用力一推,朝着山涯边跑去。
好疼啊,树林里全是带刺的荆棘,耳边是呼呼飞过的冷箭……等她她醒来的时候是在姨娘的怀里,胸口绑着厚厚的白布。
姨娘说,哥哥死了,她没吭声,因为她早就知道了,娘又说,母妃也死了,她哭了,但也还是没吭声,姨娘带她去见了他们最后一面,她不敢看他们摔得血肉模糊的脸,只盯着他们插满冷箭的身体。
下意识地收紧了双臂,抱住慕容幻痛哭了起来,哭老天的不公,哭她的悲惨,哭得肝肠寸断,凄凄惨惨,蓝笑呆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千绝。
整整一夜,她抱着那个孩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会轻轻地抽咽。
净手,焚香,她一丝不苟地做着祭天该做的一切,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冷酷,慕容纪跪在地上,看着底下的央央人海有些发慌,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这个女人不会拿他祭天吧?
“专心吧!”慕容千绝低喝一声,“跟着我念。”
“是。”一字一句,他认真的念着祭天词,膝盖有些酸软,他从没想过祭天会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祭天,是皇上才会做的事。
“……我慕容纪,以皇长孙之名,祈求上苍:还我百姓安康,还我大燕祥和!”
最后一句念罢,一个托盘放在了慕容纪的眼前,一把刀子,一个朱砂小碗。慕容纪一愣,不明所以的看着千绝。
“敬血。”千绝两眉倒立,瞪着他,有些吓人。慕容纪吞口口水,拿起刀子却怎么也下不去手,再看,千绝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他只得闭上双眼,心一横,左手握住刀刃狠狠一划,血呼呼地流了出来,很快就接了一碗。
慕容纪有些想哭,可还是忍不住了,他想大声呼喊,可是怕站在他身旁的人把他给踢下祭天台,只得咬牙强忍,浑身早已是汗如雨下,看着血染红了衣袖,他脸色有些发白,不知道再流下去会不会死人。
“照我那会儿教你的,去敬血。”千绝面无表情。
慕容纪双手捧着血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摆在香案上,然后后退三步,叩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