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牧谣在一旁问道:“宋侍郎出事前,可有反常异样?”/p
“龙眼一事虽有波折,但宋郎也算幸不辱命,事后圣上除了叮嘱此事不得外传之外,还有意加封宋郎为工部尚,可宋郎一直心事重重,终日在斋翻阅历代水部文献,我听他言语,颇有辞官归隐之意,我多次追问,但宋郎似有难言之隐,一直对我闭口不谈。”/p
顾洛雪言道:“会不会是宋侍郎因为凿毁龙冢而惴惴不安?”/p
“具体缘由我也不知,出事前几天,宋郎更加魂不守舍,将自己独锁在斋,我放心不下,偷偷隔窗窥望,见宋郎神色不宁,心浮气躁,要么在房间来回走动,要么就是伏案写,但每次写完好像都不满意,焚烧于火盆当中。”乐阳稍许停顿想起一件事,“对了,宋郎还问我过封地的事。”/p
“封地?”/p
“我下嫁宋家时,父王曾赐金陵封地和宅邸,我嫌封地远离长安甚少回去,宋郎有意举家迁回封地。”/p
聂牧谣愁眉不展:“难道宋侍郎预感劫难将至,所以才迫切想要离开长安避祸?”/p
“宋郎的确有远离京城之意,不过在腊八节前一晚,事情似乎又有转机,我记得那天宋郎心情甚好,还邀我共酌,许久未见他那样开朗畅快,入夜后宋郎又去了斋,我送茶过去时,他在一张绫纸上奋笔疾,见我进去有意遮掩,所以我没看见纸上内容。”乐阳说到这里潸然泪下,“我原以为雨过天晴,谁知第二天腊八节的饷午,宋郎更衣外出,临别时还让我备好家宴,等他回来一叙天伦,谁料,这一去便是天人永隔……”/p
“绫纸?”秦无衣骤然一惊。/p
聂牧谣也神色大变:“纸上是不是有五色金花?”/p
乐阳回想片刻,不太确定说道:“我只是晃眼见到一角,依稀记得上面的好似是有金粉花纹。”/p
秦无衣连忙在火盆中查找:“宋开祺可有烧掉那张纸?”/p
“没有。”乐阳言语肯定,“半夜我为宋郎送去披风,还亲眼见他将写好的绫纸装入信函。”/p
秦无衣声音严峻:“宋开祺有一个木匣,七寸见方,匣上并排有两把锁,你可知道?”/p
“宋郎确有一个这样的黑木匣,收放极为慎重,平日都是与官印一起存放。”/p
“木匣在什么地方?”/p
乐阳打开架后面的另一处暗格,里面空空如也,乐阳表情惊讶:“怎,怎么不见了?”/p
秦无衣抬头看向顾洛雪:“仵作在查验宋开祺尸身时,有没有发现木匣?”/p
“没有,宋侍郎尸身支离破碎,好不容易才拼凑完整,查验时,宋侍郎身上除了少许钱财之外别无他物。”/p
乐阳看出秦无衣神色有异:“莫非那封函有不同寻常的地方?又与木匣有什么关系?”/p
秦无衣眉头紧锁:“那不是普通函,宋开祺在遇害前写了一封奏疏。”/p
顾洛雪大吃一惊:“在宋侍郎身上并没有发现上奏圣上的奏疏。”/p
聂牧谣摇头:“这封奏疏不是上奏给圣上的。”/p
乐阳一脸茫然:“那,那是给谁?”/p
“这是黄藤纸。”秦无衣摊开手心,上面是他在火盆找到未燃烬的纸屑,“唐承隋制,官员文用纸有严格规定,文武百官向君王奏请需用黄藤纸。”/p
乐阳好奇问道:“宋郎最后所用是绫纸,既然是奏疏,为什么没用黄藤纸?”/p
“宋侍郎所用是金花五色绫纸。”聂牧谣声音低缓,“此纸是太后专享。”/p
乐阳目瞪口呆:“奏疏是写,写给太后……”/p
“自太宗开始便有密奏制度,四以上官员都有密匣,遇重大事情,可将奏疏装于密匣上承,除了当朝皇帝,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启阅览。”聂牧谣消息灵通,即便是朝堂机密也了如指掌,“宋侍郎的密匣不在,说明是用来装呈报太后的密奏,不是宋侍郎对公主有所隐瞒,想来,宋侍郎奏请之事非同小可,就连当今圣上也不能知道。”/p
顾洛雪喃喃自语:“到底是什么事,让宋侍郎要越过圣上,用密奏向太后呈禀呢?”/p
一直默不作声的秦无衣突然问道:“宋开祺遇害当日,是什么时候离开府邸?”/p
“巳时。”乐阳脱口而出,“宋郎那日外出时,刚从工部回来不久,在斋逗留少许便匆匆离开,因为临近中食,所以时辰我记得很清楚。”/p
“宋开祺是在亥时三刻遇害,这中间有六个时辰,从府邸到灞桥用不了这么长时间。”秦无衣细细推算后说道,“宋开祺在离开府邸后,并没有直接去灞桥,而是还去了其他地方,密匣和里面的奏疏不在宋开祺身上,那就只有两种可能,宋开祺在去灞桥的途中不慎遗失或者就是被他交给了其他人。”/p
聂牧谣:“宋侍郎连公主都隐瞒,可见奏疏上的内容非同小可,如此重要的东西定会妥善保存,所以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p
秦无衣点点头,继续询问乐阳:“宋开祺离开府邸时,有没有什么交代?”/p
“没有,那日宋郎走的匆忙。”乐阳一边回想一边答道,“离开时没有穿官服,也不让安排车马,更没有带随从。”/p
秦无衣揉了揉额头:“宋开祺独自离府,有意隐瞒身份和行踪,说明他要去的地方不便让其他人知晓。”/p
一旁的顾洛雪像是想起什么事,从身上拿出一枚小指大小的水晶瓶:“公主,您仔细看看,这个水晶瓶是不是宋侍郎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