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刺客很快就坚定了心智,如果秦无衣之前虐杀其他同伴是为了用恐惧摧毁自己心理防线,那么秦无衣就大错特错,即便是现在,刺客亦然不惧生死,但刺客去始终想不明白,那壶酒是什么意思。/p
秦无衣似乎又恢复了耐心,缓慢添加柴火,等到火盆烧旺,目不转睛注视着摇曳的火光。/p
“中原兵甲以王师自居,不管是讨伐还是抗敌都讲究正大光明,所以大唐统辖下的十六卫都不会用这么下作的兵器。”秦无衣终于打破了柴房的死寂,拿在他手中的是那截射中自己的断箭,“犬齿倒钩箭极为少见,只有蛮夷才会使用。”/p
刺客不为所动,还是一言不发。/p
“你们被擒后始终不言,因为你们不会唐语,担心开口会暴露身份,这枚犬齿倒钩箭冶炼方式与中原有异,蛮夷中就数铁勒最擅长打造兵器。”秦无衣一边拨弄燃烧的柴火,一边漫不经心说,“听闻铁勒人骁勇善战,以狼为图腾,其斥候精锐更是千里挑一,被称之为“戍边番”。”/p
刺客一怔,扬起的头颅微微低垂,却还是默不作声。/p
“能成为戍边番是每一个铁勒人的至高荣耀,而被选中的人会在胸膛纹上狼头,但为了防止身份暴露,刺青方式极为隐蔽,只会在特殊的情况下狼头才会显现。”秦无衣缓缓抬起头,目光就落在刺客的胸膛上,“比如喝酒之后……”/p
刺客不屈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诧的慌乱,埋头看向自己胸口,有血红的纹路若隐若现,在火盆的烘烤下逐渐清晰,最后勾画出勇猛凶残的狼头,在火光中那双狼眼凶光毕露,活灵活现。/p
刺客蠕动喉结,重新审视对面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才更像一条狼,凶残、敏锐、机智以及坚毅,没有比一名铁勒人更了解狼,一旦发现猎物,会锲而不舍追逐,直至咬断猎物咽喉。/p
现在他就是对面那头狼的猎物,刺客突然有些恐慌,因为他开始害怕,那头浑身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狼,在割掉他咽喉前,一定会有办法让自己开口。/p
“你们并不是我在等的人,可我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众多铁勒的戍边番在上元节潜入长安,目标竟然是顾洛雪。”秦无衣的声音平和,“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要杀她?”/p
刺客依旧只字不提。/p
“铁勒觊觎大唐已久,屯兵十万铁骑虎视眈眈,为刺探消息曾派出大量戍边番潜伏于各州道,目的当然是为有朝一日能逐鹿中原,你们每一个人都肩负着死命,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轻易暴露。”秦无衣面无表情自言自语,“顾洛雪只是一名普通的捕快,还不足以让蛰伏的戍边番倾巢而出,唯一的解释,顾洛雪有着非比寻常的价值,以至于能让你们不惜一切。”/p
刺客避开秦无衣咄咄逼人的目光,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至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p
“他们的肤色与唐人有异,应该是为了完成这次刺杀,刚从铁勒潜入京城,入城前是不能携带兵器,可见他们的武器是在城内获得。”秦无衣指着旁边四具尸体,不慌不忙说道,“由此可见,城内有负责接应的人,而这个人已在长安城蛰伏多年。”/p
秦无衣锐利的目光看向刺客,像一把锋利的刀,正一寸寸刺入他最薄弱的软肋。/p
“你想要不为人知的潜伏,首先得融入这座城,最好的办法就是娶妻生子,让自己看上去和寻常百姓一样,你会忠于自己家国,也忠于自己的死命,但时间长了,你会慢慢发现,不知成何时起,你也会忠于自己的家人。”秦无衣声音轻柔,仿佛是在和朋友叙旧,手中木柴拨开刺客被脱下的衣衫,“但是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作为一名死士,天伦之乐会成为你致命的弱点。”/p
火光照亮破烂不堪的衣衫,被木柴掀开的衣兜里,是一把小巧别致的拨浪鼓,秦无衣拿在手里转动,鼓槌击鼓声让刺客不屈的眼神瞬间凌乱。/p
“男孩还是女孩?”秦无衣饶有兴致问,“只是可惜你已经不能亲手把这东西送给她们,不如我帮帮你吧。”/p
刺客不停蠕动喉结,神色愈发慌乱。/p
“我可以把你交给刑部,你猜会有什么后果?”秦无衣嘴角缓缓上翘,那笑意却让刺客感觉冰凉刺骨,“刑部会对你严刑逼供,当然,我相信你至死也不会说半个字,但刑部还会做另一件事,就是找出你的家人,然后以反叛通敌罪论处,你的女人会被流放,她很有可能会冻死在流放的路上,就算侥幸活下来,最终也会累死在苦寒之地,至于你的孩子,如果是男孩,将被发配为奴,我猜他被活活打死的可能性很大,要是女孩就惨了,会被送到教坊司为妓,人尽可夫……”/p
“住嘴!”刺客大声咆哮,不屈的意志在秦无衣的话语中支离破碎,他的失控落在秦无衣眼中,宛如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他见过秦无衣的残暴和冷漠,深知对面这么浑身血腥男人的可怕,大口的喘息中,最后一丝坚持在拨浪鼓声里荡然无存,“你,你想怎么样?”/p
“我只想知道戍边番刺杀顾洛雪的原因,至于其他的事我没兴趣,我知道从你被擒那刻起,你就抱着必死之心,但死只能让你一个人解脱,或许你还能为家人做点什么。”秦无衣直视刺客,“不如我和你做一笔公平的交易。”/p
“交易?”/p
“把你知道的真相告诉我。”秦无衣一边说一边将短刀插入两人中间的柱子上,“作为交换,我会解开你身上绳索,你有一次反击的机会,如果你杀了我,你不但能保守秘密还能救你家人,如果你死在我手上,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会死的比其他人有尊严,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能确保家人的安全。”/p
……/p
【2】/p
绚丽的烟花没有引起顾洛雪丝毫兴致,拦下岸边准备归家的船夫,用钱袋换来一趟曲江夜游。/p
三人坐在船头,羽生白哉仰望夜空,烟火消失的瞬间却在夜幕留下璀璨的永恒,就如同盛开的樱花,让他不由自主泛起乡愁。/p
聂牧谣着烧酒,渐渐习惯了入口后的浓烈,酒壶递到羽生白哉面前:“你几时归国?”/p
“等新帝召见大使后便启程。”羽生白哉接过酒壶,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上泛起干净的笑容,“欠你的钱暂时还不了,等回了东瀛一并给你。”/p
“东瀛。”聂牧谣偏头看了他一眼,不知从何时起,感觉身边这个愚钝的男人其实挺有意思,“这么说,你还会再回来?”/p
羽生白哉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了。”/p
聂牧谣戏虐:“那你怎么还给我?”/p
“不如你随我去东瀛。”羽生白哉一本正经说道。/p
“会去的。”聂牧谣想起他曾经给自己描绘的故乡,那应该是一处有别样风情的地方,“妖案结束后,我想先去另一个地方。”/p
羽生白哉喝了一口酒:“去哪儿?”/p
“雷州。”/p
聂牧谣眸子中充满期许,或许是因为顾洛雪听出她口音的缘故,突然想找回缺失的记忆。/p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p
“他没打算告诉我。”聂牧谣下意识摸到肩头,那里愈合的伤口,时常会隐隐发痛,“我猜那段记忆不会太好,他一直不愿向我提及,即便我求他也无济于事,所以需要我自己去找寻。”/p
羽生白哉沉默不语,想起秦无衣说过的话,对明天有憧憬的人才能看见这世间美好,那是值得去守护的东西,秦无衣不惜用性命守护顾洛雪出粉巷,是不想阴暗和杀戮玷污她的纯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