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淡笑:“龚郎中果然是熟读律典。”/p
龚文成见武则天在笑,心里暗暗长松一开口气,受宠若惊说道:“微臣恪守太后旨意,严刑峻法不敢有丝毫怠慢。”/p
“好一句严刑峻法,本后记得,一月前曾在百官面前严旨,妄言妖祸,扰乱朝刚者杀无赦。”武则天笑意凝固在嘴角,“刚才龚郎中当着本后与陛下以及群臣的面,说上将军李群是在皇宫被妖邪所害,无中生有,危言耸听,算不算是抗旨不遵?”/p
龚文成一怔,浑身抖的像筛子,连忙俯首求饶:“微臣一时慌乱,忘……”/p
武则天面色阴冷,长袖一挥,厉声道:“斩!”/p
龚文成话还未说完,面前金吾卫拔刀斩下,顿时血溅当场,身首异处,群臣见状全都噤若寒蝉,跪在地上不敢出声。/p
武则天继续轻声问道:“还有谁能为本后释疑?”/p
群臣难以揣度武则天心思,生怕惹火烧身,答错半句就与陈尸殿中的龚文成一样下场。/p
“都抬起头来!”武则天勃然大怒,又是一掌重重拍在扶手上,“平日里尔等都是满腹经纶的饱学之士,怎么今日连话都答不上,本后还留你们何用?”/p
蓬锦抬头,不卑不亢:“贫道知道。”/p
“哦。”武则天看向蓬锦,语气缓和少许,“国师有何见解?”/p
“逆臣李群,深受皇恩却不思忠君报国,贪贿坏法,结党营私,陛下开明仁教,念其两朝为臣,一心怀柔归化,岂料李群不思其过反包藏祸心,与子李蔚借陛下赐宴之机,意图弑君谋逆。”蓬锦高声答道,“幸陛下英明神武,洞悉逆贼叛举,李群等人见东窗事发,图穷匕见,负隅顽抗,被羽林卫当场将叛党诛杀于殿前。”/p
群臣一听,虽不敢贸然谏言,但心中无不暗暗吃惊,李群为官清廉,洁身自好,根本不是贪赃枉法之徒,明明满门忠烈之士到他口中竟变成谋逆犯上的奸臣。/p
武则天笑了,这一次笑的心满意足,她当然知道李群是忠臣,也知道蓬锦所例举皆是莫须有的罪状,但杀一个忠臣总比败了江山社稷要值得的多。/p
要维稳朝局就一定要杜绝妖患一说,原因很简单,人祸她可以平定,但妖祸不能,天下万民一旦相信真有妖邪作乱,黎民百姓谈虎色变,怕的是妖魔鬼怪,再没人敬畏皇室权威。/p
但这话不能从武则天口中说出来,需要有人帮她说,可惜殿中身居高位的文武群臣竟不如国师看的通透。/p
“天色已晚,陛下赐宴也就到此为止,众卿起身归家吧。”武则天也不评价蓬锦所言对错,不过她相信群臣已清楚结果,蓬锦还活着就是最好的但答案。/p
群臣如释重负,谢恩后连忙起身出殿,各自都已经心领神会,太后不想今晚之事传扬出去,为顾全皇室颜面,枉杀一名忠臣有算的了什么。/p
“众卿留步。”武则天叫住到殿门口的群臣,和颜悦色说道,“众卿离宫前都去殿外广场好好看看,今晚在这麟德殿内发生的事,但凡有分毫传到市井之中,本后不会追查是何人所说,尔等一同连坐,广场上那些人就是众卿的下场,还望众卿好自为之。”/p
武则天声音虽轻,但群臣无不胆战心惊,悉数跪地齐声道:“微臣谨遵懿旨!”/p
武则天额首,示意群臣退下,也屏退殿内羽林卫侍卫,等到殿门合上那刻,武则天一扫先前强威之势,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连日病疾让她身体虚弱至极,刚才在群臣面前一直都是强撑,她不能让群臣见到自己的病态和孱弱,如今李唐江山风雨飘零,自己如果再示弱恐会给觊觎天下的人可乘之机。/p
武则天急火攻心,胸口一热,一口鲜血喷洒在地。/p
留在殿中的只有上官婉儿、李显和韦皇后,见武则天口吐鲜血,全都大惊失色,韦皇后刚想上前搀扶,被武则天重重一掌推倒在地。/p
“皇后胃口果真是大,一顿宫宴差点吃掉李唐半壁江山。”武则天面色阴沉,目光尽是厌恶之色,“本后不想见到你,回你的寝宫安心调养。”/p
韦皇后从地上爬起,即便心中百般愤恨也不敢表露丝毫,行礼后快步离去,李显一桩跪在地上:“太后息怒,都是儿臣处事不当。”/p
“古有商纣荒淫无度,也不及你这个食人暴君!”武则天一把拧住李显龙袍,正要大声怒斥,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大口喘气良久才平复过来,慢慢松手抚平龙袍,忽然惨然一笑,“显儿啊,显儿,你幸好是为娘怀胎十月所生,这是你的无奈,也是为娘的无奈,你若不是为娘骨肉,今晚就不是李将军含冤莫白,而是你以死谢罪。”/p
李显一听,吓的魂不附体,前有章怀太子的前车之鉴,后有豫王李旦虎视眈眈,自己这个皇位能不能坐稳全在武则天一念之间,一个劲磕头认错:“太后息怒,儿臣知错,儿臣知错。”/p
上官婉儿看武则天面如纸灰,嘴角还残留血渍,一边擦拭一边心痛不已说道:“太后万万不可再动怒,若伤了心脉如何了得,陛下无心之失,还望太后既往不咎。”/p
只有上官婉儿的话才让武则天怒火渐渐平息,看了一眼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李显,失望至极摇头叹息一声,接过上官婉儿手中锦帕,擦拭干净嘴角血渍,重新整理好衣冠,深吸一口气。/p
“速召中令裴炎进宫!”/p
,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