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会和你知道的有些出入，就怕你听完后会后悔。”/p
“后悔什么？”/p
“真正的太后并非如你心中所想。”妇人意味深长说到，“等我讲完后，你再告诉我，还想不想成为和太后一样的人。”/p
佛堂外传来脚步声，顾洛雪连忙示意妇人不要出声，见到进来的是秦无衣才松了一口气，安慰妇人道：“他是我朋友，口紧的很用刀子都撬不开，您可以讲了。”/p
秦无衣目光落在妇人身上，眼角微微抽搐一下，移到坐在妇人身旁的顾洛雪：“讲什么？”/p
顾洛雪不以为然：“她是宫中的奴婢，我让她给我讲讲太后的事。”/p
秦无衣沉声：“你该走了。”/p
“不急，宦官还没来传话……”/p
“出去！”秦无衣突然厉声。/p
顾洛雪吓了一跳，见到秦无衣发火怯生生站起来，不明白他为何反应这么大。/p
顾洛雪的手被妇人拉住，和颜悦色道：“相见是缘分，我在深宫也难得遇见外人，况且我对你一见如故，不妨多留片刻听完讲完再走也不迟。”/p
顾洛雪即便再想听也不敢忤逆发怒的秦无衣，刚要婉拒妇人，看见妇人指着佛龛前的矮几，目光柔和却沉潜刚克，与秦无衣对视丝毫不落下风。/p
“佛前喧嚣是大不敬，我见你戾气太重，不如到几案前抄一遍《波若心经》。”/p
“他不信佛……”/p
顾洛雪话音未落，竟见秦无衣避开妇人的视线，幽幽长叹一声像是极其无奈，埋头坐到几案一言不发提笔抄经，顾洛雪有些吃惊，看得出秦无衣在极力隐忍克制，可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顺从听一名宫女的话。/p
“既然在佛堂相遇，太后的事就从佛堂说起，想必你也知道太后曾入感业寺为尼，后来被先帝重新召回宫中。”妇人不再去看秦无衣，好似佛堂之中只有她和顾洛雪，云淡风轻问道，“你可知先帝为何要召回太后？”/p
“先帝对太后情深意重，不忍与太后分别，所以……”/p
“太后贞观十一年，被太宗召入宫，封五才人，太宗驾崩后，后宫妃嫔依入寺为尼，而先帝接纳太宗遗妃于礼不合，如若按你所言，岂不是指摘先帝昏庸？”/p
顾洛雪不知该如何应答：“我，我……”/p
“后宫佳丽无数，美貌者比比皆是，先帝为何单单会看上太后呢？”妇人轻描淡写继续说道，“那是因为世人自始至终都误解了两件事。”/p
“什么事？”/p
“你之所以敬重并且想要成为和太后一样的人，有强固有弱，太后与先帝两人在你心中，太后强，先帝弱，太后英明神武，而先帝怯懦无能，你即便口中不说，心里定是如此所想，而且天下人亦与你一样。”/p
顾洛雪再次哑口无言。/p
“这便是世人错的第一件事。”妇人一脸敬畏之色说道，“太宗何其英名，众多皇子之中挑选先帝继位，可见在太宗心目中先帝有其他皇子无法企及的过人之处，先帝继位之后，知人善用，对内文治天下，劝课农桑，对外开疆拓土，平定北漠，灭西突厥、百济、高句丽，开创永徽之治，这等帝业怕是古往今来没有几位帝王能与之相比，试问如此一代英主会是平庸无能的君王？”/p
秦无衣埋头抄经，对妇人所说充耳不闻，只是经文笔画凌乱，手心不知几时起渗出冷汗。/p
顾洛雪解释：“我并没认为先帝无为，只是先帝深居简出，因此对先帝了解甚少。”/p
妇人笑言：“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先帝是不世英主，那你再回答我先前的问题，先帝为什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太后重纳入宫？”/p
顾洛雪一时答不上来。/p
“不世英主又岂会儿女情长，先帝此举并非是私情，而是太后有先帝需要的东西，这东西自然不会是美色。”/p
“那，那是什么？”/p
“太宗在位时，西域进贡一匹宝马，肥壮任性，没有人能驯服它，当时还是才人的太后向太宗谏言，说自己只需要三件东西便能制服，其一是铁鞭抽打，不服则换其二铁棍敲击马头，若再不服，便用其三的匕首割断马的喉管。”妇人正襟危坐说道，“这三件东西便是先帝需要的。”/p
顾洛雪一头雾水：“先帝也要驯马？”/p
妇人开口大笑，笑闭沉吟道：“先帝要驯的不是马而是人！驯人最有效的就是刀，太后便是先帝需要的这把刀！”/p
顾洛雪大惊：“刀？我，我不懂。”/p
“先帝继位，实权却被陇西贵族掌控，权臣把持朝政先帝处处受制，要想有一番建树就需破除权臣的钳制，而首当其冲便是长孙无忌、褚遂良为首的关陇权贵，这些前朝遗老大臣权势滔天，想要铲除并非易事，若行差踏错反会惹火烧身。”妇人娓娓道来，“所以先帝需要一把刀，同时也需要动刀的一个契机。”/p
顾洛雪忽然领悟：“废王立武！”/p
“你还算通透。”妇人额首而笑，继续说道，“关陇贵族有两面旗帜，一是宫外的长孙无忌，二是宫内的王皇后，这一内一外如同两把铁钳紧紧锁住先帝，先帝当时羽翼未丰还不能正面与关陇贵族抗衡，便借废立皇后一事开始实施雷霆手段，但万一失败呢？先帝不敢冒这个险，因此先帝必须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事与愿违先帝也能置身事外。”/p
顾洛雪听到这里，再去先前兴奋，终于明白妇人之前说的那句话：“先帝需要一把刀，太后便是这把刀！”/p
“先帝是英主不能做出杀前朝功臣的事，刀能沾血，但先帝的手不能沾，古有吕雉为汉高祖清杀韩信，世人不知真相，误说吕雉专权杀忠臣，今有太后为争宠不惜逼先帝与长孙无忌反目，赢了先帝独掌乾坤，输了……”妇人冷笑一声，“输了只需舍弃一个昭仪便可。”/p
顾洛雪毛骨悚然，没想到宫中权力的争斗竟如此残忍凶险。/p
“庆幸的是先帝胜了，在铲除了长孙无忌后，剩下的就是萧淑妃和王皇后，先帝下了诏赐死，由太后执行，试问，如果先帝不同意杀这两人，如果没有下诏，太后又岂敢擅作主张？”妇人长叹一声。“这便是世人误解的第二件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