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又惊又怕,没想到自己一举一动武则天都了如指掌,顿时后背渗出冷汗,百口莫辩呆傻在地。/p
“来人!”武则天怒呼一声。/p
殿外护卫进殿候旨。/p
“大理寺卿越南天,巧言令色,献媚人主,窃弄国柄,荼毒生民,有伯嚭、易牙之恶,罢官治罪,即刻于闹市腰斩弃市!”/p
李旦一听大惊失色,生怕自己也被牵连,整个人顿时瘫软在地上。/p
“你说本宫慈爱,本宫几时对外人慈爱过?你们是本宫骨血,做错什么本宫都能原谅,也能既往不咎,本宫不求你贤达圣明,只求你还能像,像……”武则天动了肝火,加之这段时间心力交瘁,一口心血中嘴中喷出。/p
李旦连忙上去搀扶,又被武则天一脚踢倒。/p
“只求你还能像一个人!”武则天捂住胸口厉声责骂,“贤儿是你六哥,是为救你差点搭上性命的六哥,贤儿被流放巴州,此地贫瘠荒芜,你从不曾去看望过他,哪怕是派人送去衣食之举都没有,如今显儿被流放均州,你若念及手足之情,哪怕去城外相送一程,本宫都会对你刮目相看,你倒好,做的却是落井下石的不耻之举,你的确是想送,只不过是想着如何送显儿归西!”/p
“旦儿知错……”/p
“错?你们都是到了不可回旋之地才方知有错。”武则天踉踉跄跄扶着殿柱才能站稳,“你口口声声是为本宫分忧,就让本宫替你说说你那点恶念,你是担心贤儿和显儿会东山再起,怕他们与你争夺皇位,所以才不念手足之情想要除之而后快。”/p
李旦浑身颤抖不敢言语。/p
“抬起头!”武则天沉声呵斥,“看着本宫眼睛,本宫可有说错?”/p
“旦,旦儿利欲熏心,请太后赐罪。”/p
“口是心非,你知道本宫不会治你的罪,本宫不是圣人贤达,自然也会有私心,显儿被废黜当务之急是册立新君,本宫骨血之中就只剩下你,李唐江山的皇位本宫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给你。”/p
李旦听到这里在心中暗暗长松一口气。/p
“这帝位真有那么好?能让你变成无情无义之徒?”武则天闭目长叹一声,“来人,传诏!”/p
候旨的宦官在殿下跪了许久,武则天平复怒火冷声道。/p
“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以绵宗社无疆之休,皇子李旦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兹恪遵皇太后慈命,载稽典礼,俯顺舆情,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授李旦以册宝立新帝。”/p
李旦心中大喜,却不敢在武则天面前表露,满脸愧色跪地谢恩。/p
“你不用谢本宫,你要帝位,本宫给你,你想登九五之尊,本宫如你所愿。”武则天冷眼瞟向李旦,“可江山社稷本宫不会交托于你。”/p
李旦一愣,不明其意。/p
“从即刻起你不得再离开大明宫,起居兴庆殿,没有本宫懿旨你不得离开半步,也不用上朝问政,军国政务本宫会临朝称制替你处置。”武则天不愿再多看李旦一眼,转身慢慢走向殿外,“你既然如此贪恋帝王之位,兴庆殿内有龙椅,本宫就让你坐个够。”/p
李旦瞪大眼睛,眼角起初那抹欣喜瞬间凝固成绝望的惶恐。/p
【2】/p
武则天临窗远眺,风雨渐停天际暗红已快入夜,这一天武则天感觉很漫长,有种度日如年的煎熬,武则天所望正是城外文昌观的方向,相信今日和自己一样度日如年的还有另一个人,不过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今晚必见分晓。/p
裴炎从含元殿传诏回来,极力克制咳嗽声,怕惊扰了在窗前入定的武则天,但急促的咳嗽还是让武则天回过神,走到裴炎面前示意他坐下,并将暖炉塞到裴炎手中。/p
“朝中群臣对废帝一事有何看法?”武则天询问。/p
裴炎老成持重回禀道:“太后决断英明,朝臣并无异议,只有个别废君的近臣对太后此举颇有微词,有甚者在老臣宣诏后咆哮朝堂。”/p
“裴相是如何处置?”/p
“老臣命金吾卫缉拿收监,并让御史和刑部着手审办,等……”/p
“斩!”武则天长袖一挥。/p
“太后刚废黜旧帝,朝堂之上难免会有维护旧君之臣,当务之急该是维稳,若贸然诛杀老臣担心有损太后威望,老臣的意思是怀柔为上。”裴炎犯颜直谏,“还望太后三思而后定。”/p
“裴相所言极是,本宫何尝不知维稳的重要,可本宫下诏废帝一事,绝非不像裴相所说群臣无异议,心有怨言却不敢言者比比皆是,本宫若不严惩带头之人,恐会引起更大的波澜。”武则天处变不惊道,“旧帝终究是由先帝遗命册立,本宫为李唐社稷迫不得已废帝,但万一居心叵测者借本宫违抗先帝遗命而煽动舆情,届时就不是几个臣子在朝堂之上咆哮,而是更大的祸乱将会危急社稷根基。”/p
“太后顾虑的是,老臣立即依太后懿旨处办。”裴炎捂嘴咳嗽几声,上气不接下气道,“还,还有一人在朝堂上举止恶劣,并且做出失礼僭越之事。”/p
“谁?”/p
“太子太师吴汉初。”/p
“哎……”武则天听闻后似乎并不意外,“本宫就知道会有他,显儿自幼便拜吴卿为师,在太子潜邸时吴卿是太子太师,继位后又被显儿封为帝师,显儿与吴卿虽为君臣但亦有师徒之情,本宫不亲自去朝堂也是因为他,吴卿是正人君子,敢犯君颜定会因废帝之事劝阻,本宫不想与他争辩,才让裴相代劳,说吧,他在朝堂之上都说了什么?”/p
裴炎欲言又止:“太后还是不听为好。”/p
武则天感慨万千道,“吴卿与本宫都对显儿一片真心,难得还有能为显儿鸣不平的人,说吧,无论他说了什么,本宫都不会计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