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衣满眼疼惜之色，可事到如今说什么也于事无补，聂牧谣已经记起了一切。/p
至于后面的事都是真的，羽生白哉的出现让宁汐有机会逃脱，黑衣人没有去追逐，比起一名漏之鱼，露相的聂牧谣更让他们严阵以待。/p
但凡在外人面前露相的人都不会被允许活着，这是谁也无法凌驾于上的法则，可自己被黑衣人追杀，走投无路负伤坠崖按说必死无疑才对，可羽生白哉在悬崖下及时救了自己，聂牧谣不相信自己运气会有这么好，唯一的解释羽生白哉早已在悬崖下等着，那就说明当天无论自己的面具有没有被宁汐偷袭挑落，自己都会遭遇黑衣人的围攻。/p
那日除了自己外，其他黑衣人接到两道密命，一道是灭杀宁家满门，而另一道便是围剿聂牧谣，奇怪的是羽生白哉居然会知晓这两道密命，说明有人事先告诉了他。/p
聂牧谣的视线越过秦无衣落在羽生白哉身上，她想起了过往的一切，也包括与这个男人之间的点滴。/p
“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也会编造谎言。”/p
“我宁可瞒你一辈子。”羽生白哉叹息一声，惴惴不安试探着问道，“我现在该叫你什么？七君之一的九婴还是聂牧谣？”/p
“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p
“你伤势好转后清醒过来，我发现你记忆全无，你问我自己是谁，白哉想你与过去一刀两断，我在聂谷底救的你，而我第一次见你时，正在读《诗经.小雅》中的无羊篇，其中一句让白哉记忆犹新……”/p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聂牧谣念出声。/p
“其文意为，远自郊野赠柔荑，诚然美好又珍异，不是荑草长得美，而是美人相赠厚情意。”羽生白哉满眼深情道，“后来你对我说过，你愿随我遥渡故里，牧野鹰扬携手白头，白哉便骗你叫聂牧谣。”/p
“你可知我去峪口意欲何为？”聂牧谣问道。/p
“白哉入唐时你奉命核实身份，你觉察有异被派来杀我。”羽生白哉苦笑一声。/p
“原来你早就知道。”/p
“不，是后来有人告诉我的。”/p
“那人可有告诉过你，我行事从未有过失手。”聂牧谣望着羽生白哉，眼中终于找回那份久违的一往情深，“你是第一个对我视而不见的男人，在你眼中好似垂钓的兴致远比看我一眼要多。”/p
“看过，偷偷看过。”羽生白哉憨憨一笑，“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可白哉所学君子之道，非礼勿视，所以不敢唐突一堵芳颜。”/p
“你用刀远比你研读古籍和垂钓要擅长，我原本打算等你收杆时动手，可你足足静坐到日暮也未见有池鱼上钩。”/p
“你来时白哉乱了心弦，垂钓的鱼钩上忘了放鱼饵。”羽生白哉自嘲。/p
那份回忆是甜蜜的，聂牧谣并未觉得池塘对面的男人有多可憎，反而是他笨拙的样子引起自己好奇。/p
下一次，下一次再动手。/p
聂牧谣是这样告诉自己，但到最后她也记不起到底过了多少个下一次，从池塘的对面坐到羽生白哉的身旁，袖中用来取身旁男人性命的无常鞭变成捆缚树枝用来遮阳的绳索。/p
垂钓的鱼竿从羽生白哉换到聂牧谣手中，她总能轻而易举钓上肥硕的池鱼，而这些池鱼到了羽生白哉手里变成充满异域风情的美食，对此聂牧谣赞不绝口，作为交换她会教羽生白哉那些枯燥乏味的古籍。/p
就在峪口的溪潭边，两人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初衷，那是聂牧谣记忆中最惬意的一段时光，远离杀戮和死亡的她渐渐开始喜欢上与羽生白哉的相处。/p
直到那人的出现，将聂牧谣重新拉回到无法回避的现实当中，那人坐在聂牧谣和羽生白哉的对面，手里也拿着一支鱼竿，和羽生白哉一样那人也不擅此道，但那人却能禅定枯坐不动，临走时那人留下三块堆砌的石块。/p
聂牧谣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三日后那人会再来，若自己再不动手，三日后那人便会再来，聂牧谣有无数次下手的机会，累了羽生白哉会枕膝而眠，聂牧谣能看见他那张干净英俊的脸，微微眨动的睫毛和偶尔的呓语，都说明羽生白哉对她没有丝毫防范，聂牧谣的手就放在他咽喉处，只需稍微用力便可捏碎熟睡男人的颈骨，但最后都变成轻柔的抚摸。/p
就在那人出现的第二天，羽生白哉再没有出现，聂牧谣坐在寂静无人的溪潭边第一次感到孤寂和无助，和羽生白哉相处的几月，不知不觉中她竟然发现自己离不开这个男人。/p
羽生白哉向她描绘过将来，那是令聂牧谣期盼的憧憬，可随着羽生白哉的消失，聂牧谣如同南柯一梦，独自在峪口溪潭等了一月，也再没见到羽生白哉的踪影。/p
“你去了哪里？”聂牧谣的声音透着一丝幽怨。/p
羽生白哉满是愧疚，却闭口不谈。/p
“他来找我。”一直沉默不语的秦无衣开口。/p
“找你？”聂牧谣一愣，“他去找你做什么？”/p
“杀我。”秦无衣掷地有声，偏头看向羽生白哉，“事已至此，你又何须再瞒着她。”/p
秦无衣就是留下那三块石子的人，聂牧谣不怕他，因为秦无衣是世间最在乎自己的人，但这不代表秦无衣不危险。/p
聂牧谣瞠目结舌：“你，你去杀他？！”/p
其实聂牧谣更好奇羽生白哉是如何活下来。/p
“起初我并不知道你与他的关系，只是那人他出现时，我觉察到你的不安和惶恐，可惜后来我才明白，你是在为我担心，只不过那时我只有一个想法。”羽生白哉终是开了口，“我不想有人破坏你那份宁静，如果有，我帮你除掉干扰你的人。”/p
“我给你留了三日的时间，你若做不到便由我来，可第二天他居然找到我，他虽尚武却并无戾气，我见过不怕死的人，但他身上的无畏倒是少有。”秦无衣瞟了羽生白哉一眼，“他警告我不要再去骚扰你，否则他会为你不惜一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