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嘉刀下敢对我这样说话的恐怕也只有你了。”秦无衣无力叹息一声，不管聂牧谣有没有失忆，她永远是自己最没有办法的那人。“若换作他人……”/p
秦无衣忽然停声，目不转睛盯着泥泞中的麟嘉刀，那是一处积水的水洼，刀滴落下去时陷出一道凹痕，水洼地里的积水沿着凹槽缓缓流淌到旁边的溪流，然后注入曲江池中。/p
“说啊，继续往下说啊。”聂牧谣拉着秦无衣胳臂任性妄为，“若换作他人怎样？难不成……”/p
“牧谣！”羽生白哉示意她不要说话，与秦无衣相识这么多年，羽生白哉很清楚这样的神色出现在秦无衣脸上时意味着什么。/p
“八水相通，八水相通……”秦无衣目不转睛注视面前蜿蜒流淌的溪水，嘴里一直喃喃自语。/p
羽生白哉：“你想到什么？”/p
“龙眼一事恐怕另有隐情。”秦无衣眉头紧皱道，“目前已知涉及龙眼的人有李显、韦玄贞和国师蓬锦，但在三人却有各自不同的目的和动机。”/p
“这三人虽不是主谋，但贯穿龙眼一案的始末，怎会有不同的动机？”聂牧谣不解。/p
“首先是李显，他知晓龙眼一事，可仅限于是知道而已，他的目的最为简单，误以为只要能在龙眼作法镇妖便可平息妖案，当然，除此之外李显也有过借妖案削弱武则天权势的企图。”秦无衣冷静说道，“但具体如何实施李显并未参与，而是全权交托给了韦玄贞。”/p
羽生白哉：“韦玄贞目的也与李显一样啊，想借妖案让其从太后手中夺权。”/p
“韦玄贞和李显不同，他比李显更富有野心，李显顶多只想让武则天规政，而韦玄贞看的远比李显要通透，武则天一日不除，李显就永无君临天下的可能。”秦无衣摇头继续说道，“所以韦玄贞并不希望妖案平息，至少在武则天没有被搬倒前，妖案越多反而对韦玄贞越有利，这一点从韦玄贞偷偷撕毁蓬锦留下用来镇妖的符咒就不难看出。”/p
“你是说韦玄贞是打算除掉太后？！”羽生白哉骤然一惊，“难怪他会从赫勒墩手中密购畔茶佉花粉，他此举是想毒害太后。”/p
“我们之前就是这样推断，但事实上错就错在这里。”秦无衣斩钉切铁道。/p
聂牧谣疑惑不解：“为什么是错的？”/p
“捣毁龙冢导致八水相通，利用龙眼向太液池倾倒畔茶佉花粉，此物效用暂时不明，但太液池水源被污染，会导致整个皇宫内所有人都会饮用，这其中也包括李显。”秦无衣心思缜密道，“韦玄贞离开了李显他什么都不是，因此韦玄贞绝对不会让李显有事。”/p
“由此可见，畔茶佉花粉或许并无毒性。”聂牧谣若有所思。/p
“韦玄贞不惜违抗武则天的懿旨，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足以让他人头不保，何况韦玄贞也心知肚明，武则天若要他性命，李显根本保不住他。”秦无衣摸摸下巴，“难道你们还认为，韦玄贞冒着性命之忧，所做之事全无作用？”/p
羽生白哉和聂牧谣面面相觑，一时间将龙眼一事推断不下去。/p
“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人。”秦无衣双目如刀。/p
“谁？”/p
“韦玄贞眼里只有权势，他不可能知道西域奇物畔茶佉花粉的存在，是有人告诉了他。”秦无衣抬头看向二人，“相信此人却未告之韦玄贞畔茶佉花粉真正的效用，在韦玄贞看来此物只是用来镇妖。”/p
“韦玄贞被人利用！”/p
“不仅仅只是韦玄贞，还有李显。”秦无衣不慌不忙继续说下去，“畔茶佉花粉经由赫勒墩秘密从西域偷运入京，赫勒墩经商多年自然知道奇货可居，无论赫勒墩开口要什么价，蒙在鼓里的李显以为此物能尽早平息妖祸都会答应。”/p
羽生白哉：“李显不是给了赫勒墩价值连城的宝骨念珠。”/p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秦无衣意味深长言道，“赫勒墩为什么会索要宝骨念珠为酬金？”/p
“赫勒墩的恶行虽人神共愤，但却假模假样信佛，索要佛祖宝骨舍利也合情合理啊。”聂牧谣解释。/p
“表面上看的确合情合理，但细细推敲就不难看出其中有蹊跷。”秦无衣冷静道，“赫勒墩虽是胡商首富可身份低贱，难入权贵之眼，李显手中有进贡的宝骨念珠，此事赫勒墩又是从何知晓？”/p
羽生白哉也意识到此事不同寻常：“有人告诉了赫勒墩。”/p
“宝骨念珠是稀世奇珍，由西域僧人敬献给李治，后来又由李治赐给李显，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除了李治的心腹近臣外就只剩下李显本人。”秦无衣揉了揉额头继续说道，“可见告之赫勒墩此事的是朝中之人，至于目的……”/p
“赫勒墩从偷运畔茶佉花粉那刻起，注定会被灭口，他死后留下宝骨念珠，这样矛头便直指李显。”聂牧谣恍然大悟。“无论赫勒墩是受何人指示，李显都难脱干系。”/p
羽生白哉点头道：“这便是此人的目的，将所有的过责全推诿到李显身上。”/p
“没那么简单。”秦无衣神色沉静，“试想一下，龙眼一事败露后，武则天知道有人利用龙眼污染皇宫中太液池的水源，而线索所指正是李显，且不说投入之物有没有毒，单单是此举已足以让武则天震怒，武则天刚愎雄猜，不相信身边任何人包括自己的骨肉，而如今李显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你们说武则天会如何想？”/p
“母子离心离德，太后自然会对李显大为失望。”羽生白哉。/p
“这才是幕后主使真正的目的。”秦无衣脱口而出，“为的就是让武则天与李显之间心生间隙，让母子交恶到无法修补的地步，从而让武则天心生废帝之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