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不戒和尚立传,虽笔墨不多,却令人有无穷遐想。
只是为了追求美丽的女尼而做和尚,终于感动了女尼,生出了小尼姑来,中间有多少翻江倒海,惊涛拍岸的激情的冲锋和战斗呢?
最绝妙的是,不戒和尚爱女心切,硬要拉郎配,让令狐冲娶仪琳为妻,全然不管令狐冲的想法,也全然不顾女儿的面子和羞涩。此心肠极热之人,却往往办不出好事。
十大情种上榜人物中,不戒和尚排名第五。
第四名
丁典:真善美的闪光点
一个悲惨的故事不够,还要写另一个悲惨的故事来映衬,要见出这世界滔滔之中,永远痉挛的悲剧的激情,是如何残酷和不堪重负地将我们所主宰。丁典讲述了他惊心动魄的往事,狄云这才震惊地知道人心是如何的险恶,世界的表象是如何的不可信。戚长发、万震山、言达平竟然是忘恩负义杀其师父的凶手,三人为了抢夺其师父的一部剑谱,不惜联手向师父行刺,重伤其师父,逼得其师父跳江逃命。三人的师父临终之前,将神照经传给了丁典,丁典因此才练成了一般武林人物无法想象的绝世功夫。
连城诀的秘密,继续披露,戚长发三人所抢夺的那一部剑谱中,原来隐藏着一个有关于巨大宝藏的秘图,此后江湖中人物顺迹而至,误以为宝藏为丁典所得,丁典身上由此引出许多麻烦来。
丁典和凌霜华之间的爱情故事,最为动人,也是此书中一个突出的真善美的闪光点,在此书诸般人性的极度丑恶演练中,尤显其可贵和夺目之处。在菊花烂漫开放,清雅高洁的浪漫气氛中,两人因菊花而生出此生不悔的情缘,一见钟情,两情相悦,从此海枯石烂,此心不渝。
最为理想的爱情中,却有一个最大的反角在其中横刀夺爱,百般刁难,而这个反角竟是凌霜华的父亲凌退思。凌退思的蛇蝎心肠,写来真是让人心惊肉跳。虎毒不食子,但凌退思因贪欲的恶性膨胀而生出的狠毒,竟能将女儿作为无辜的牺牲品。假意将女儿许配给丁典,凌退思却暗中布下陷阱毒计,将丁典毒倒擒获下狱。凌霜华为明其对丁典的真情,自毁容貌,以绝了其父相逼之念。丁典心中痛惜,他有高明武功,本可以轻易越狱得到自由,却依然甘愿在牢中关着,只为了每天要看凌霜华窗口放的花。
丁典是粗豪的江湖豪杰,凌霜华是个“人淡如菊”的清秀才女,英雄美人,悲剧感人。丁典对狄云道:“兄弟,你为女子所负,以致对于天下女子都不相信。”人间还有真情在,丁典给狄云上了一课,使只会认死理的狄云,也能理解了这世界的丰富和复杂,恢复了他内心中纯良朴素的一面。
丁典的悲情之旅却已走到了尽头。蔷薇花瓣飘零,凌霜华香消玉殒,丁典再次中了凌退思布下的“金波甸花”之毒。
丁典临死之前把“连城诀”的口诀告诉了狄云,他在春水碧波般淡绿的菊花的美好回忆和幻象中无悔地死去。他生活过,轰轰烈烈地恋爱过,他得到了凡人们所不能奢望的钻石般光芒四射的伟大真情,他加倍和浓缩地品味过了高尚的爱情的甜蜜和痛苦,鲜花和自由的希望装点了他的人生,他的人生并没有虚度。
十大情种上榜人物中,丁典排名第四。
第三名
胡逸之:痴情有洁癖和变态之嫌
百胜刀王胡逸之,本是风流英俊,当年有武林第一美男子之称,痴迷于陈圆圆的美色,竟甘为佣仆,二十三年跟随陈圆圆,只为了偶尔能见到陈圆圆一面,听到陈圆圆说几句话。百胜刀王的痴,与小宝的痴,有相仿相通的一面,又有绝大的分别。
爱情为何物,各人的眼中真有不同的见地。对胡逸之来说,爱情只是不求回报和索取,只是默默的牺牲和奉献,是只问耕耘,不求收获,是只求内心的安宁。对小宝来说,爱情则是纯物质性的,本能和原始的冲动,是志在必得,是占有,是只看结果不问过程。金大侠说这两人“痴心虽有高下之别,其中却也有共迹之处”。共同之处是显见的,但高下之别,却是难说得很。
胡逸之的痴情,在现实社会是行不通的,而且还有洁癖和变态之嫌。他发誓此生只为陈圆圆痴情,但绝不会伸一根指头碰陈圆圆的衣角。这样的想法难能可贵,但感动的却是他自己。他追求的是一种浪漫的幻美,是一种自我陶醉,是一种虚妄的移情,是对爱情,更是对生命的否定,这样的做法,其实并不可取。
十大情种上榜人物中,胡逸之排名第三。
第二名
游坦之:最不可理喻的痴恋
游坦之是一个有着奇特的分量的特殊人物。
天龙八部中,他竟也能占上一席之地。他的行事似摩呼罗迦,人身蛇首的大蟒蛇,奇极怪极,读之恻然不忍。又有许多对人性弱点的感慨,给人留下的印象极深。
倪匡先生提示我们,读游坦之,可与《笑傲江湖》中的林平之对看。可以从两人许多的相同和不同中看出作者更深的言外之意。
坦之,平之,在名字上本就对称,两人都涉及类似的复仇故事。
最初,两人都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富贵公子。造化弄人,两人都有灭门之祸的惨烈巨变,两人心中都念念不忘复仇之事;但性格即是命运,两人性格上的不同,造就了两人行事和境遇上的不同。
林平之怨毒于心,坚忍执着,在千难万险中伪装和保护自己,为达目的不惜用一切手段,最后炼成绝世神功,报了大仇,也毁灭了自己。
游坦之不同,虽也有要强的一面,但本质上是软弱和胸无大志,内心中其实不堪于这报仇之重负,心理负担太重,简直就是不能承受,表面上念念不忘报仇,内心却犹犹豫豫,躲躲闪闪,想给自己找借口,找退路。
所以,他向萧峰的报仇方式,看上去几如儿戏,幼稚之极;当他一看到阿紫,惊为天人,如痴如醉,执着得不近情理。在近乎残忍、自虐般地迷恋着阿紫之后,他再也不谈报仇之事。
游坦之对阿紫的痴恋,其实是他自己心理的逃避,是他生活下去所能找到的借口,是他的不幸,也是他的幸运。他从此终于有了生活的目标,终于空洞苍白的内心有了寄托,平凡的性格也因此有了几分奇气,他终于能忍受作为人的诸般巨大的苦恼。
林平之的故事写得成功,但并不复杂;游坦之的故事也很成功,但却更为复杂、深刻、隐晦、难懂,带给读者的更是诸般迷惘难解的困惑。
阿紫却和游坦之正是一对。
一个有变态的施虐癖,一个有畸形的受虐狂;一个太有心计,一个全无主见;一个毒辣,一个懦弱;一个拼命折磨,一个全然不反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者相反却相成,一拍即合,配合竟是默契。
阿紫虐待游坦之的情节,是读者论者对阿紫形象最为挑剔和提出批评的地方。
阿紫确是太过分了,那么凶残歹毒的事她也做得出来。放“人鸢子”,已是出格,但阿紫玩几遍又觉不新鲜,竟想出铁头人的更残忍的主意,将游坦之铸上铁罩面具。
大蟒神摩呼罗迦蛇首人身,游坦之头颅铸铁,铁头人身,与之作一契合。
施虐和受虐双方的快感冲锋向极限,两人真是奇特的一对。
游坦之身心俱毁,哪还有半点人的样子,在阿紫面前真是连狗都不如。
除了游坦之对阿紫那一点不可理喻的痴恋,游坦之的头脑已被彻底洗白了,空空荡荡不留一物,他甚至连仇都不想报了。
阿紫对游坦之百般折磨,游坦之却绝不言悔,最后,阿紫腻了,拿游坦之废物利用,以游坦之喂毒,助她修炼星宿派诡异武功。
阴差阳错,游坦之竟有机缘习得易筋功,自疗伤毒,苟且活命,另有一番造化。
种种非常变故,使游坦之再世为人,为一混混沌沌的幼稚小儿一般,雄心壮志当然没有了,报仇之事连想也不去想了,甚至我执之念也极为淡薄,他一心所想的只有一个残忍虐杀他的蛇蝎美人阿紫。
人性尊严的丧失可以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真是骇人之极。游坦之以其另一种性格上的怪异而生动鲜活起来。
阿紫视游坦之,直如虫豸一般,何时曾把他当作一个人看。阿紫要用冰蚕来练星宿派的奇功,摆明了要让游坦之送死,游坦之竟也是视死如归,饮毒药如饮甘泉。临死前惟一的要求,只是要阿紫能记得,他是一个人,名叫游坦之,不是动物、小丑,马戏“铁丑”。
本性的迷失,浑浑噩噩,全然不能感受到痛苦和受虐的变态,在极端逃避中也能达到忘我的快乐,也能了悟生死。游坦之为半人半兽之摩呼罗迦,境界上升到另一种水平上。
还是造化弄人,游坦之不仅没死,冰蚕之奇功反而被他全部接收,他迷迷糊糊中竟练就了一身堪与天下顶尖高手一较高低的绝世武功,搏杀一般的江湖人物只是挥手投足间的等闲事。
上天注定了还要将游坦之的悲剧推演到极致。游坦之还要有精彩的戏路,还要继续让读者且惊且疑。
游坦之归入星宿派门下,还自以为得计,两下一拍即合,正所谓物以类聚,气味相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