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得太远,木槿欲要帮忙,一时也帮不上,除非她自己也想被卷进去。
正皱眉思忖对策时,人群又是一阵***.动,却是一片红云飘至,将地上围观众人踹倒数位,一跃身便已拔地而起,从破碎窗口窜了进去。
红云之中,便有红雨飞舞,惨叫声连成一片。
下边围观之人还未回过神来,便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砸到了谁的身上,又似有微腥的什么水珠洒到脸上……
低头看时,下方之人亦是惨叫连天,竟再也不敢围观,掉头四散奔去……
竟是连着两个人头掷下,伴着漫天血雨……
“夹……夹竹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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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失声叫了出来,人已在屋檐立起。
如果她身边那些男子真的都能用桃花来形容的话,许思颜是烂桃花,楼小眠是碧桃花,许从悦是倒霉的黑桃花,那么孟绯期无疑是夹竹桃了。
叶如竹,花似桃,四季常青,花色红艳,颇具风姿,可惜叶、皮、根、花均苦寒有大毒,不慎误食可径奔黄泉路,简直就是一朵夺命桃花……
如今,酒楼里那群无赖,被夹竹桃给盯上了!
两名近卫亦是骇然,却也抓紧机会从窗口跃下,兀自不安地向楼上凝望。
隐约听到楼上有人问道:“光天化日之下,视人命如儿戏,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孟绯期!”
孟绯期冷冷答道,“若不服,回头去阎王爷那里伸冤!”
“啊——”
惨叫只响了半声。
利刃割喉,生生把他下面半声斩断……
近卫正对视一眼,正有些不知所措时,木槿已飞身落下,轻笑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快走!”
近卫忙跟了她便走,却忍不住道:“太子妃,那绯期公子杀气忒重,如今伤了那么多人……恐怕有心之人会告到皇上那里去。”
木槿道:“告吧!绯期是皇上的人,又不是太子的人。难不成那些权臣敢当着父皇的面,指责皇上嗜杀?”
近卫默了。
吴帝许思颜看着温和,但朝中那些老狐狸却知晓他那性子到底有多清冷。若他觉出有人居心叵测刻意触犯龙威,绝不介意多砍几颗人头,多抄几座府邸。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的龙椅之下,没有堆砌着枯骨无数,亡魂万千?
能保得天下太平,上下安乐,谁会在意多那么几具呢?
木槿只走出几步,便将自己买的物什俱交到近卫手上,只留了防身用的小包袱扣在腰间,向近卫道:“你们到那边茶馆里先等着,呆会儿太子会和你们会合。我再去瞧一眼,很快回来!”
近卫忙道:“太子妃要去瞧什么?”
木槿闪身奔往不远处的绸缎庄,清朗朗的声音飘在风里:“我去瞧瞧,孟绯期留了几个活口……”
近卫犹豫了片刻,到底没有跟上去。
太子妃他们不怎么了解,可却晓得她虽备受太子冷落,却是皇上心坎上的;而孟绯期也是皇上的人,且与太子妃一样来自蜀国……
怎么看,这位绯期公子都将是太子妃强有力的保护者。
于是,他们真的不用多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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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斜对面正在发生的血案,小小的绸缎铺子早已掩上了门。
掌柜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两个儿子,看着眼前浅青上襦月白裙裾的少女立于窗前,挖了窗纸向外观望,忍不住道:“那谁家小姑娘,打打杀杀的,不好玩,快回家去,你爹娘只怕正找着你呢!”
少女转过头,略带些婴儿肥的面庞绽开大大的笑容,立刻说不出的灵秀可爱,平白为她添了几分明媚。
她道:“老板,我要买东西。”
“买什么?”
“买一套这孩子的衣服,旧的就行。”
她指着掌柜那个十二三岁的长子,掷下一锭十两的银子。
寻常小本经营的商人,自家孩子的衣裳虽说也是绸缎裁制,但质地做工都寻常,即便新衣也值不了一二两银子。
经商者的头脑原就比别人精明,闻言不过怔了一下,立刻答道:“有!有!”
一时唤了老板娘领这少女去取衣服、换衣服,掌柜自己跑到窗前看时,正见一片红云从酒楼飘下,却是一容色艳丽眉含煞气的俊美男子。
他手中提的宝剑尚未入鞘,犹在沥沥滴着血珠。
大街上横七竖八躺了若干尸体,楼上窗棂上亦挂了具无头尸体,斩断的脖颈兀自向外冒着鲜血,一串串滴落路面,嗒然有声。
男
子剑光再卷,将一具尸体上的袍角带起,水银般的流丽雪练闪过,便已割下一大块布料。
苍白修长的手指以无比优雅的动作,缓缓拈过那剑尖挑上来的布料,擦向他的宝剑。
擦完了,他甚至对着阳光照了照,眼看着那锋刃色明如镜,才满意地微微一扬唇角,不紧不慢还剑入鞘,然后不紧不慢地迈过那些尸体,旁若无人地离去。
他的绯衣如血,绸缎特有的滑亮光泽,看起来倒像是刚流出来的血,明灿地飞舞于黄尘漫漫的街道上,满身华光,却令人肝胆俱裂。
走过绸缎铺子时,他仿佛注意到有人在偷窥,略顿了身看过来。
掌柜脚一软,已经滑跪在地。
但半晌并无动静。
乍着胆子再站起身看时,那绯衣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这才松了口气,抬手去擦额上的汗珠。
再抬眼,便看到了一个眼瞧着才十三四岁的小小少年走了出来,正穿着他儿子的旧衣裤。
“他们打完了吗?”
“打……打完了……”
掌柜定定神,看清那少年婴儿肥的圆圆面庞,这才把她认出来。
原来就是方才那个不知死活还花十两银子买旧衣的小姑娘。
本来看着就模样就小,换作男装益发像个不解事的市井人家小男孩了。
他却不知装呆卖傻原就是木槿的强项。
谁让她叫木槿呢,连模样都天然有些木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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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星离开,商铺陆续又开了门,本来藏着的行人和食客们陆续走出来,惊骇遥指着那些尸体,暂时却不敢靠近。
附近的亭长、里正早已闻讯赶来,但眼见孟绯期手起剑落,杀人比砍瓜还迅捷简便,再不敢冒头。此时才敢挺身出来,安抚众人道:“乡亲们不用惊慌,我等早已遣人回禀郡守大人,想来不久便会有捕头带大批衙役前来缉贼平乱……我等守好现场,静候府衙来人便是……”
即便现场,想守好也不容易。
酒楼里尚有部分未及撤出的食客和伙计们,此时开始浑身打着战,白了脸哭嚎着相扶相携走出来,地上遂被血脚印踩得一片凌乱。
好在此事前后经过看到的证人极多,一方光明正大地调.戏民女,一方光明正大地抢走民女,还有一方光明正大地斩杀人命,想弄清前因后果不会困难。
只是如孟绯期那样本领又高背景又深的绝顶高手,郡守大人想抓他可没那么容易了。
木槿站在人群中静静观察半晌,然后悄然蹑在其中两人身后,跟了上去。
如果她没记错,其中一个胖子正是先前附和那紫袍男子的食客之一,另一个碧衣青年眼生,打扮得也简朴些,多半是后来赶来相援的无赖。
楼上楼下人数不少,若他们见机得早,弃了同伴混入寻常食客或伙计中,逃生的机率便大了。
她原先只想看看孟绯期到底可以心狠手辣到什么程度,再瞧瞧事发后出现有没有可疑之人出现,最好能就此确认一下,这到底是不是只是一场“意外”。
如果他们是受人指使刻意制造了今日这场“意外”,如今“意外”闹出了更大的意外,此刻该去找背后的主子了吧?
木槿随着他们出了南城,眼见渐渐行人稀少,不得不放缓脚步,半掩半藏着身子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这两人倒是警惕性颇高,不时扭头察看动静,满脸的惊惧恐怖。
但木槿瞧着他们的眼神,几乎可以立刻断定,他们其实只是在察看,那个可怕的绯红身影会不会再冒出来,会不会跟到他们身后。
那才是个夺命的可怕梦魇,而且从此后只怕很多个深夜都会如毒蛇般缠住他们的梦。
而一个不打眼的小小少年,自然不在他们眼里。便是见了,也会轻轻忽略过去。
穿过逶迤碧水,走过芳草长堤,一路走了许久,景致渐渐荒凉。
少了房屋人烟,多了断桥幽径,遥望前面的路,似乎越发地崎
岖。
木槿捏了捏走得肿胀发酸的脚,心头暗自苦笑。
若是明姑姑在这里,不知会不会鼓励她继续走下去?
毕竟……这么热的天,这么远的路,真的很减肥。
她决定晚上回去后一定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有没有瘦下去一圈。
略事休息再抬头时,她忽然发现,前面的人影不见了!
眼前山道正伸向一处矮坡,沿途俱是缭乱杂树,没膝荒草。
木槿不顾脚疼运起轻功来,一直奔到前方老远,都不曾再见到他们踪影。
可难道就这么回去么?
木槿恨得磨牙,然后折回身去,仔细寻找线索。
果然,耐下心来时,她果然发现了某处草丛行过的踪迹。
无奈地看了片刻那满是山石高低不平的路面,木槿点燃一支游丝素心香,先通知部属自己的大概位置,才硬着头皮破开荒林野草,慢慢向前寻去。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带那两个近卫来了。
虽说他们和这两人打斗过,被认出的可能性很大,但若是他们在,也许可以让他们找个肩舆抬她前行。
如她这般自幼娇贵的皇家公主,担起捕头或探子的差事,不仅是大材小用,而且是自讨苦吃……
艰难跋涉了许久,在木槿猜着自己是不是寻错方向时,她终于看到了一角废墟。
该是个荒废了的破庙,建在山边。山石所建的墙基尚在,而屋顶已经塌了半边。
另外半边似被草草修葺过,用两根木柱撑着上方屋梁,暂不至于会坍垮下来。
木槿蹑着手足走过去,果听得有人在说话。
寻着个砖缝悄悄向内看时,正是先前跟的胖子和碧衣青年。
他们前方站着一人,却是以赤金面具掩去真容,只露出一双利如鹰隼的眼睛,凌厉地盯向他们。
“你们是说,人全死了?”
“是……是的。”
原先跟在紫袍男子身边的那胖子呜咽道,“连罗大哥也完了!他……他可是有品阶的朝廷命官,那人居然说杀就杀了!大人,昨日只是说激得那年轻公子动手救人就行,能逼得他和他的从人伤了咱们更佳,没说过他们会下这样的杀手啊!”
碧衣青年大约和那罗姓的紫袍男子并无那么深厚的交谊,此刻却关心着另一件事。
他殷切地看向金面人问:“听说万一被杀了,会重金抚恤家人?如今……我七八个兄弟,全完了!”
金面人负手沉吟,“不对呀,他手下不该如此心狠手辣,不留余地。那个后来出现的帮手,长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