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烛火已尽,外面,天翻鱼肚白。
她收拾好针线、剪刀,不由得掩嘴打了个哈欠,伸展僵硬的身子,回头看到脸色依然冷冰冰的皎月,顿觉过意不去。
“皎月,我说过你不用陪我的,你也快下去歇着吧。”
平日里,若只是她一人睡在采悠阁的话,皎月会等她歇下后,半夜换人来守夜,今夜因为她熬夜,皎月也陪着她熬夜了。
“”皎月不语,只是冷盯着她。
“好好好,我这就去睡。”她相信,倘若再不去睡,皎月会动手把她劈昏,相信这个念头她早就有了。
一边揉着有些酸疼的肩膀,一边往床榻走去。
皎月正要上前伺候她宽衣,倏然,一团雪白溜溜地从脚边溜过,她回头,便瞧见出现在门口的身影,愣了下,但也只是刹那便
反应过来了,朝男子恭敬地俯首,退出房间。
待男子走进房间,她便伸手替他们关上房门,也安心地下去歇息了。
风挽裳解开腰带,放到衣架上,正要褪下衣裳,有一双手快了她一步。
她配合,微微一笑,“皎月,不是让你下去歇息了吗”
“懂得催人歇息,自己怎一-夜未睡”
阴柔的嗓音带着淡淡的责备响起,她惊然回头,清眸圆瞪。
他随手将她的衣裳抛到衣架上,顺势勾搂住她,她就这样昂头,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男子,脸上不免羞窘。
在他不悦的瞪视下,她低下头,声音淡淡,“妾身以为是皎月,不知是爷回来了。”
他俯首,伸手扯掉她发上的木簪子,任那乌黑亮丽的发丝从指间流泻开来,而后,动手将散落在她颊边的发丝撩开,冰凉的指背摩裟她因羞窘而发烫、涨红的脸蛋。
“一-夜未睡,在等爷”
只穿着单薄中衣的她,完全凸显出她的纤细,扶风弱柳样,说的便是她了.
此时的她,静静的,淡淡的站在他面前,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妩媚。
风挽裳别开脸躲避他撩人的动作,目光落在那边桌上的笸箩里,便有了回答的理由,“不是,是妾身绣荷包,绣得忘了时辰。”
“你倒是诚实。”他似是不满地轻哼。
她赧然,轻轻推开他,走过去将那荷包拿过来给他,“爷,妾身恐绣错,所以先照着绣了一个。”
顾玦接过荷包,一会儿端详荷包,一会儿盯着她。
风挽裳心里发毛,以为他在顾虑,忙道,“爷放心,有些东西不该绣的,妾身不会乱绣,绣好的这个也由爷处理。”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欣赏着两个荷包。
良久
“绣得不错。”
咦
她讶然抬头,刚好看到他将两个荷包扔到床头,随即,回身伸手一把将她拉过去,两人双双倒在床上。
“爷”她低声惊呼,以为他又要
“安分些,爷也一宿未睡。”他的大掌轻拍了下她的臀,好似是极为自然而然的亲昵。
她脸色绯红,伸手越过他,拉起里边折叠整齐的被子为彼此盖上。
等她重新躺好,他长臂收紧,让她更贴近他的身子,她轻轻埋首于他胸膛,两人就这般相依而眠。
很自然的亲密,这样的他们,真的像极一对恩爱夫妻。
很快,头,没人敢轻易靠近。
采悠阁雅致的小院中,小池里的几尾小鱼全都聚集过来,奈何喂食的人,手里的鱼食有一下没一下的丢出去,所有的思绪已飘得很远,很远。
风挽裳无法在干坐下去,放下鱼食,起身。
“皎月,我想到街上逛逛,你”她抬头,就看到皎月皱眉,虽然不明显,但显然是不同意,所以,她直接说,“你准备一下。”
“爷让夫人在府里好好歇息。”皎月冷声道。
“要去霍总管那里登记吗也好。”她转身往外走。
皎月意外她也会如此强势,微愣,随即,轻身一闪,挡在她面前,强硬地无声阻拦。
风挽裳很是无奈地看着她,“不出去也行,那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
皎月冷冷看着她,不语。
“那就出府吧。”她伸手推开挡住面前的手,往前走去。
“缉异卫抓到异族人了。”
身后传来皎月妥协的声音。
她脚步顿住,整个身子赫然一震。
抓到了
怎会抓到
难怪府里的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敌视,只因她与缉异卫的指挥使有过过去,还不短,整整八年。
“皎月,云中王可抓到了”在云中阁那日,她听到那云中王手中握着可以让顾玦前功尽弃的证据。
皎月沉默,又是不能说。
她无可奈何地轻叹,“也罢,我不为难你,你也是听命行事。”
说完,淡淡地转身回二楼寝房。
皎月看到了那纤细的背影透露出无奈与悲伤,低头,思索了下,抬头,话已脱口而出,“云中王于昨日自投罗网,在缉异司。”
刚要踩上台阶的风挽裳赫然回头,脸色微变。
云中王自投罗网,让缉异卫抓到他
顾玦昨夜一-夜未归,一宿未睡,就是这个原因
那云中王自投罗网不过是为了让顾玦救他,让顾玦受他威胁,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那么,缉异卫抓到了异族人,是云中王协助的
且不想这么多,她看向皎月,由衷道谢,“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皎月好似没听到似的,依旧高冷。
她微微笑了笑,转身上楼。
但是
“爷没说不许夫人出门。”
皎月的声音又冷冷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她欣喜皎月的心越来越向她靠拢,但又怎好意思连累她受罚。
每次出去都出事,还是算了。
“还是不去了。”她笑着摇头。
“夫人该去看看,也许能更明确自己将来该如何做。”
脚步再次停下,果然还是没完全相信啊。
风挽裳放下方提起的裙摆,放弃上楼,转身对皎月淡淡一笑,“那就出去走走吧。”
皎月突然要她去看,看什么她不知道,但,必定是触目惊心的。
很快,主仆二人差人去同霍靖说了声后,便徒步来到了朱雀街上。
今日的朱雀街异常吵杂,所有人都不停地往一个方向涌去朱雀街的牌楼。
风挽裳忐忑不安地带着皎月来到牌楼前,只见牌楼前面已是人满为患,个个都对着牌楼指指点点。
她抬眸望去,登时吓得脸色刷白,身子发软,幸得皎月从后扶住她。
只见牌楼前吊着一个早已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男子,那人已死绝,双手被绑在身后,全身上下都是血,甚至还在往下滴。
她总算知道皎月为何要她来看一看了,太过残忍,叫人见过一眼,脑海里便再难以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