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说有多难,实现的可能性有多低,只是从未思考的新鲜事物,在骤然浮现的那一刻,还是会让她有片刻的怔忡迟疑和茫然。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我目前好像还没考虑过诶。】
花裳:【这样啊,那没关系啦,你先自己想好最重要。】
郑意眠盯着电脑发了会儿呆,鬼使神差地点开浏览器,输入了“工作室”三个字。
她看了好几周资料和各种案例和解析,觉得整个人好像都是漂浮的,找不到支点。感觉自己站在分岔路口,面前的路幻化成无数个分支,每一条分支都满载着未知困难和惊喜。
是热爱跟她讨论八卦的南漫一语中的的。
就是某个天气不错的清晨,南漫给她发消息:【我刚刚起来上厕所,本来打算刷一下微博继续睡觉,结果一刷给我乐清醒了。】
郑意眠醒得早,问她:【怎么了?】
南漫:【寻安你知道吗?我看她开了个工作室,然后出了杂志吧,杂志大标加强档推荐是她自己的新漫画连载——我这还是第一次见杂志强档推荐是连载的!这热捧自己也是真的太明目张胆了。我也就是没有钱了,我要有钱,自己也给自己开个公司,把自己往死里捧,玩命地砸资源,想想就爽。而且我用我自己的资源,谁敢说个不字?】
郑意眠咬了咬下唇,慢条斯理地回复过去:【我记得之前花裳他们还和我说开工作室的事儿,但我觉得离我太远了,就说还在考虑。】
南漫估计又睡过去了,三个小时之后才回复郑意眠的消息。
【假如能开就自己开一个呗,不受制于人,而且还能分到最新鲜的资源,方便和优势简直多出不止一星半点。大家自己有了点能力之后,肯定就要往更高处发展了。别说好一点的漫画家,你看稍微有点成绩的三线艺人都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很正常的。】
郑意眠看到这段话怔了怔。
她想起自己之前,也绝无可能想到时至今日,她竟然会走到漫画圈内。
对以前的自己来说,“长篇”两个字,也是遥远到不行的梦想。
有很多曾经对她来说很崭新很遥远的事情,可现在,她都一一地完成了。
这么比起来,和大家一起做一个工作室,也显得没有一开始听到这几个字时那样令人惊惶了。况且,工作室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负责,她也不是其中最重要的决策者。
那三个字的崭新事物,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让她感觉到不再陌生。
周末回家吃饭的时候,郑意眠和父母说起这件事,他们倒还真的挺赞同,说着年轻就应该多加尝试,不能固定在自己的圈子里把自己框死了,能够跟着朋友一起试一试,对她的成长也有好处。
郑意眠浑然不知,就在她思考的这段时间里,也有人和她做了一样的准备和了解。
梁寓把手上厚厚的一叠资料扔上茶几,靠回沙发里,手掌搭在眼睑上。
……这些专业的东西看得他头疼。
本来只是偶然看到她在搜索这些,但某个回家的夜晚忽而顿悟,像是漆黑的房间内倏尔被点燃了一把火光。
他觉得这件事的可行性非常强。
只是单靠他一个人,没办法短时期内消化这么多这么厚的资讯,到时候实行起来,也可能因为经历有限而每一步都晦涩艰辛。
假如有人有经验,能帮他的话……
想到这里,仿佛是心有灵犀般,家里的门锁轻轻响了声。
不可能是别人,回来的只可能是梁焕。
梁寓侧眸,眼底仿佛有亮光一闪即逝。
梁焕站在玄关处,没有更往内,鞋子也没换,身上还穿着西服。他把手中的袋子靠着墙边放了下来,身子停了停,而后起身。
其实经常这样,梁寓回想道,他会定时给自己捎来一些生活用品,有时候也会带些蔬菜或者进口水果来,再或者,是某个国家的景点纪念品,抑或他曾喜欢过的汽车模型。
那些东西大部分时候是保姆或者秘书送来,也可能是李叔,极小部分时刻,梁焕才会亲力亲为。
他曾经觉得这样很假,但此刻,仿佛又生出了点别的什么心思来。
此刻又觉得没有那么假。
有可能是因为奚青事件之后,他觉得这样的血缘关系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谁知道呢。
但他们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这么想着,仿佛左胸腔内某个地方松动了一下。
看梁焕转身欲走,梁寓指腹划过纸张锋利的棱角,他沉沉开口,带点嘶:“等一下。”
……可能真是很久没说过话了,梁寓咬牙,否则自己绝无可能这个时候叫住他吧。
梁焕似乎没料到,有些微讶异,就站在地毯上看向他:“……怎么了?”
……
纸张边角陷进肉里,梁寓抬手,离开带给自己痛感的物体。
他以手掩唇,轻轻咳嗽了一声:“我有问题,想问你。”
那感觉确实,不算太糟糕。
几个月之后,事件的轮廓才大概被画出来。
后来花裳又找到郑意眠,当郑意眠表露出自己的想法之后,花裳也再次向她发出了邀请,问她想好了没有。
郑意眠撑着脑袋,看到这句话,转身问身边的梁寓:“你还记得吧,我之前没有和奚青续约了。”
梁寓看她一眼,点头:“记得,怎么了?”
郑意眠晃了晃腿,盈白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弄手机旁边的静音开关:“我有画手朋友让我加入她们,一起开一个工作室,你觉得……怎么样?”
梁寓居然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的情绪,只是眼睑轻抬:“她们怎么说的?”
“说,现在国家也鼓励大学生创业,”郑意眠敲着桌面,“他们现在也只有个雏形,估计真正建立起来还要等好一阵子,等到以后真正开了工作室,我估计都大三大四,也快毕业了。”
“这样吗……”梁寓沉吟半晌,忽而侧头,极认真的看向她,“如果是鼓励创业,那你为什么要和别人一起,不自己开一间?”
……什么?
郑意眠略怔:“诶?”
“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忙什么,你觉得我没看到过?”他桃花眼轻眯,“我几个月前就看到了,也思考过,只是看你一直在纠结,就没有和你说。今天说这些不是心血来潮,是……早有打算。”
回过神来,她也开始认真地思索起来:“可是开工作室不简单,要忙很多事,要招人选地段租工作室,要宣传要定位,还需要大把的钱和时间啊。”
“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梁寓噙笑,摇了摇头,只道,“你男朋友有钱,也有时间,还有想要给你付出的精力,如果他想要给你开一间工作室,你同不同意?”
她忽然就懵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
说是意料之中,却又十足地意外;但要说意外,却又多少有点在情理之中。
话说到这里,她忽而想起来:“大批画手离开奚青,你爸……”
“这个不用管,”梁寓失笑,“他不是大股东,对这个项目也不上心,你不用操心他。”
郑意眠点点头。
也是,他父亲也不可能只投资奚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