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奶奶,我们什么时候才有菜吃”朱允熥扫过面前的三块菜地,上面都插着菜苗,好奇什么时候才能收获。
“大概差不多两个月。”马皇后抱起小孙子,脸上都是笑容,与他絮絮叨叨说起“这些日子你要给它们浇水施肥,让它们快快长大。”
朱允熥一听低头看了自己道“就像爹娘养允熥一样爹娘也说,允熥要好好吃饭,多多吃菜,好好睡觉,才能快高长大。”
马皇后笑得明媚道“不错,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青菜养大不过是两个月而已。想让我们允熥长大成人,须得一二十年。”
朱允熥听着数字昂起头,后知后觉地道“一年都好长,十年二十年就更长了。”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们允熥想要快快长大成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将来长大了要孝顺父母,以报父母对你们的爱护。”马皇后轻声教育着朱允熥,朱允熥立刻连连点头道“允熥谨记皇奶奶教诲。”
马皇后抚过朱允熥的头,上了年纪,怀里抱着乖巧可爱的孙儿,心中便觉得满足无比,只愿含饴弄孙,终老此生。
只是,贵为大明皇后,马皇后很清楚地知道,身为皇后也有皇后的职责所在。
抬眼望向一旁大口喝水,和太子畅聊的朱元璋,马皇后想得更多的是,她用了一辈子终是没能改变朱元璋,以后,她又拿什么让他改变
可是,任由他的猜疑增长下去,朱元璋又将会变成什么模样死在朱元璋手里的无辜之人越来越多。
“我打算把亲军都卫府改命为锦衣卫。监察百官,以绝天下贪官污吏,不忠之臣。”突然,朱元璋冒出一番打算,哪怕是马皇后也立时变了脸,目不转睛地瞅着朱元璋。
朱元璋似乎并未察觉,继续道“改为锦衣卫,其职责有三。一,守卫职宿;二,侦查与逮捕;三,典诏狱。”
马皇后第一个坐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有心冲上去,可又想起此间人多口杂,不宜在这里和朱元璋起争执,容易引人误会。
可是,可是朱元璋此举何意,马皇后一清二楚。
“天下贪官太多了,底下的官员,官官相护,我得有一支忠于我的人马,由他们监察天下官员,及时上报。”朱元璋似乎知道马皇后急什么,赶紧解释一番,以为这样就能让马皇后消气。
“你信不过天下的官员,凭什么就认为你设立的锦衣卫就不会欺上瞒下”马皇后终是忍不住呛了一句。
有些话就是马皇后说出口,朱元璋纵然不悦也没有立刻发作。
朱至目不转睛地看着马皇后,可以看得到马皇后的手紧紧地交握着,骨节分明,身体向前倾斜,隐忍着,不错眼地凝视着朱元璋,等着他的答案。
“旁人不知道亲军都尉府是
什么人,你不知道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人,要是连他们都信不过,我也就白活了这些年了。”朱元璋努力想要说服马皇后,只为证明这一次他不会错。
不料马皇后闻之却嗤笑出声,朱元璋额头青筋不断跳动,上前拉过马皇后,马皇后竟然一把挥开他。
朱元璋不管,上前再要拉住马皇后,嘴里念叨道“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
可马皇后依然要挣开他的手,朱元璋终是斥道“你别忘了内宫不得干政的规矩。”
话音落下,马皇后错愕无比,不可置信一般瞅着朱元璋,问“你跟我说内宫不得干政”
此话一出,朱元璋立刻觉得不妥,不由分说上前抱住马皇后道“有什么话我们回宫再说。孩子们都在。”
本来待要再挣扎的马皇后,第一眼看的是朱雄英,随后是朱至,还有两个被突然凝重的气氛吓得不轻的朱允炆和朱允熥。最后落在太子和常氏身上,太子眼中的焦急不曾掩饰,也明显惊得不轻。
一瞬间让马皇后理智回笼。很多事原本是她这个当皇后的责任,不该让其他人牵扯其中。
“有些事我和你父皇谈谈,没什么大事。”马皇后迅速恢复平静,叮嘱一声,朱至拉住马皇后的手道“皇奶奶别急。”
朱至挺担心马皇后的,看似马皇后好像不管朝廷上的事,可一但朝中哪些大臣被下大狱,他们都很清楚,能救他们的人,要么是皇后,要么是太子。
方才马皇后脱口而出的话,也证明在马皇后心中,国事甚重。
锦衣卫,几乎在朱元璋说出锦衣卫的职责时,朱至马上想到一个更贴切的词特务。
监视搜查,无孔也不入,无处不在。
朱至是震惊的,与之而来更想到一层,朱元璋是有多信不过朝中大臣们,这才会另辟蹊径,另设一个特务组织监视天下人
她能想到的事,马皇后作为最了解朱元璋的人,一定更清楚的知道,朱元璋设立锦衣卫究竟为的什么。
急,马皇后定是心急不矣,但这个时候急没有用。
“要是皇爷爷惹您生气,我帮您揍他。”朱至觉得,理讲不过那就不讲了,打上一顿,看谁还敢不老实
太子听着前半句还觉得挺好,结果朱至老毛病又犯了,一言不合既要动手打人什么的,这是他教的
不,太子素来最讲道理,从不动手打人。
“胆子肥”朱元璋也听见了啊,怒目相对。
“为君者身穿龙袍在身,更应该谨言慎行,不宜落人于柄。皇爷爷只想盯着别人犯没犯错,怎么不反省反省自己有没有犯错黻,为两个己字相背,代表着帝王能明辨是非,知错就改的美德。皇爷爷既然穿着这身衣裳,最不该忘记这身衣裳对帝王的警惕。”朱至据理力争。
“你,连你爷爷都敢教训了”朱元璋不能跟马皇后发火,面对朱至如此架式,岂能放过她,冲朱至待要兴师问罪。
太子第一时间上前道“父皇,至儿纵然说话急了些,所言不错。”
马皇后已经将朱至护在身后道“你要是有火只管冲我撒。别跟孩子大发雷霆。”
朱元璋唯二两个打不得骂不得的人都护着朱至,他要是越过他们对朱至喝斥,怕是更让自己不痛快了
“好,我们回宫去,有什么话回宫说。”朱元璋气得不行,奈何不得朱至是吧,他回去跟马皇后好好论论。
“回就回。”论声音,马皇后是没有朱元璋大不假,可是马皇后丝毫没有因为朱元璋吹胡子瞪眼睛害怕恐惧。
干脆利落将朱至塞到常氏手里,指着前头冲朱元璋道“走。”
朱元璋略显气弱,不过是打死都不能认怂,道“走”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啊,走,麻利的走去。
常氏那叫一个愁啊,手里搭着朱至的肩直问太子道“父皇不会跟母后发火吧”
“自知理亏的人好意思发火”太子没吱声,朱至已然抢答。
常氏着实忍不住戳了一记朱至的脑门,瞪了她一眼道“什么都有你朝堂上的事是你该议论的”
朱至也不恼,道“天下兴亡,人人有责。皇爷爷设锦衣卫本就不妥,哪有当皇帝的要跟臣子打擂台的
“这是要跟臣子成为敌人吗因为信不过大臣,自己弄出一个贴身的机构皇爷爷饶是只说了要设锦衣卫的职责有三,没说出口的必然是,锦衣卫只听他调遣。
“自古以来,为分权而另设部门的做法比比皆是,否则哪里来的大理寺
“但是,分权,非以权凌驾于众臣之上,只居于皇帝之下。更没有约束。
“天下谁也不是傻子,这不相当于明明白白的告诉天下人,皇爷爷这个当皇帝的信不过他们,甚至怀疑他们所有人,因此,他要委任自己信得过的人,盯着他们所有当官的。”
太子何尝不是想到这一层,为此才会没有附和朱元璋。
可是,再不同意也得想想办法该怎么样才能更好劝说朱元璋打消这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