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商枝同样全神贯注地为马皇后号脉,更是要瞧了马皇后的舌头,问起马皇后近时的情况。
“娘娘咳了几日了是夜里咳得多,还是白日咳得多”孙商枝一样一样问起,马皇后如实答道“咳了有两日了,夜里咳得多。昨夜咳得整夜睡不着。胸口有些气闷,喘不上气一般。”
白芷眼瞳放大,她伺候在马皇后身后,见马皇后喘得厉害,马皇后执意不肯传太医,她的心里自是七上八下的。
如今闻马皇后竟然都喘不上气了,如何能不急。
孙商枝脸色有些凝重道“娘娘依然忧思过重。”
朱至心下长长一叹,马皇后的忧思因何而来,该知道都知道。
“妾提醒过娘娘,娘娘空不了心,思虑过多,绝非长寿之道。况且娘娘太过隐忍,有气发不去,长此以往积压在心,更是负累。”孙商枝言罢一声长叹,透着无奈问“娘娘不想活了吗”
“放肆。”白芷越听越是心惊,对这话如何也忍不住喝斥一声,何尝不是在提醒孙商枝注意分寸。
不料孙商枝一眼瞥过白芷,对她的喝斥丝毫不以为意,道“我是医者,只管治病救人,不管什么放肆不放肆。如果娘娘不想活,妾也无须再给娘娘开药,毕竟开了药,娘娘既不用,也不遵医嘱,纵然华佗在世也是无用。何必呢”
一番犀利的言语,听得马皇后笑了,道“说得不错。生与死,有什么区别呢这药,不吃也罢。也免得害了你们。”
“娘娘。”白芷大惊失色。可马皇后扬起手道“好了。”
白芷在这时候终于想起朱至在一旁半句话都没有说,赶紧道“小郡主,您快劝劝娘娘,不可让娘娘意气用事啊”
朱至相当豁达的道“皇奶奶不是小孩子,能让她连身体都不想要,一定是有什么事。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想让奶奶身体康健,可是也尊重奶奶的选择。既然活着不高兴,不痛快,活着受罪是为何”
这回白芷傻了眼了。
朱至话中的意思很清楚,她尊重马皇后的选择,马皇后既然觉得吃药无用,养身子无用,都听马皇后的。
白芷动了动唇,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朱至,难以相信朱至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奶奶,您不想吃药咱们就不吃。您心里有委屈说不出来,不想说咱们也不说。接下来的日子我带着您痛快的吃吃喝喝玩玩。您为别人苦了一辈子,以后的日子应该善待您自己。”朱至是不劝人吃药的,更别说孙商枝说得确实挺清楚的啊,马皇后其实就是心病。
心里的事太多,她是自己过不去那道坎,积压在心间,承受不住了,身体各种机能也就慢慢变坏。
“那我们今天去哪儿”马皇后也是那样想的,并不愿意吃药休息,把自己再牢牢的锁住。
朱至能懂她的心,不强要求她做什么,不做什么,挺好。
“娘娘。”白芷慌了啊,马皇后要是真那么干了,不吃药也不养身,万一真出问题,他们怎么办
马皇后不接话,凝视着朱至,好奇今天她们要不要出宫。
“应天那么大,我们昨天才逛到哪儿。趁早宫里的事交给我娘办”朱至赶紧给马皇后出主意,本来嘛,好些事能交给别人办,能干的人办,有什么不好
“你娘啊,早些年就犯懒,巴不得东宫的事都由别人办了,以至于差点出了事。你确定她乐意接手宫里的事”马皇后含笑问,确定常氏乐意接手管
朱至差点把亲娘给坑是吧
“不过早晚也是她的事,早些上手总是好事。”马皇后一想早晚有一天事情总要交到常氏手里,趁早不如交给常氏。
这么说也对。朱至点头道“皇奶奶说得对。”
马皇后立刻道“传我懿旨,宫中事务交由太子妃全权处置。二十四司但有不决之事,问决太子妃。”
白芷神色慌张,马皇后果真病也不治,事情也不管了
朱至此刻和马皇后商量起接下来出宫往哪儿去。朱至早年出入应天,为寻找商机的人,那是哪个犄角旮旯都转了个遍。好吃好喝好玩的,熟得不能再熟。
“城东那头有一个卖豆腐脑的,入口即化,一点都不甜腻。昨天我们去得晚,没吃到,今天早些出去,一定赶得及。还有聚仙楼的烧鸡,新开的宝仙楼的红烧鲤鱼,好吃的多着呢。皇奶奶您放心,保管让您比昨天还高兴。”朱至细细数来,马皇后笑问“比宫里的都好吃”
眨了眨眼睛,朱至道“谁说的宫里的东西最好,我不觉得。”
就是,外头的好东西不计其数,谁说的所有好东西都在宫里
“走吧。”马皇后也不绕弯子,已然第一时间收拾准备出宫。
白芷欲阻拦,马皇后已经吩咐道“都在宫里等着。”
竟然又是一个人都不带吗
“娘娘。”一个人都不带,谁能不担心马皇后出了差池
当真让马皇后出点什么事,他们谁都担待不起。
“有我在,你们放心。”朱至拍拍胸膛保证,让白芷放宽心。
正好,朱至早有准备,身上穿的就是便服,就这身衣裳出宫,旁人也只当她们祖孙是小富之家。
马皇后很快换好衣裳,陪同朱至一道出宫,朱至总算领着个万河,饶是朱至对万河什么话都没有说,也让万河跟得那叫一个胆颤心惊。
白芷眼看没法儿跟马皇后一道离宫,再也忍不住问起旁边的孙商枝,“孙医女,娘娘出宫了,你就不拦着点吗”
孙商
枝莫名。收拾药箱道“为何要拦拦得住吗”
作为一个大夫,孙商枝管看病开药方,其他的事归她管
白芷一滞,她费心费力拦,照样拦不住。可也正是因为拦不住,白芷将希望寄于别人身上,道“或许你可以。你医术高明,劝一劝娘娘养身子,娘娘未必不会听。”
未必二字,听起来很是玄妙是吧
孙商枝昂头与白芷对视道“其一,我虽是大夫,能医病不能医命;其二,娘娘得的是心病,这点娘娘心中有数,不会听我信口雌黄;其三,娘娘的身子在宫里或是出去闲逛,都不妨碍,我为何要劝”
白芷再想张口,却又突然泻了气一般,无力道“是我的不是,我不该为难你。娘娘出不出宫,你拦与不拦的结果是一样的。娘娘是心里攒了太多事,难受极了,才会不想治病。”
好吧,终于想明白。孙商枝无须再解释,心下何尝不是也松了一口气。
“可是,孙医女,娘娘是个好人,你也看到了,娘娘真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所以请你一定想想办法,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一定救救娘娘可好”白芷已然没有了办法,只能紧紧抱住孙商枝的手,哀求着,希望她可以拼尽全力救一救马皇后。
孙商枝被人用力拉扯着,很是无奈,劝道“我对病人一向尽心,不管他是什么人。这一点希望你相信。”
相较于和朱至打交道的干脆,能不说话不说话,此刻面对白芷的纠缠,孙商枝很无奈。
“那就好,那就好”白芷终于得了一句准话,好似心中大石得以放下,可又想起了什么,急着刚要开口问,结果门口行来一位内侍,无二话,道“陛下宣孙商枝觐见。”
得,白芷别管有什么问题都别指望问了,朱元璋要见人。
孙商枝跟朱元璋没打过几回交道,不过,就算只见几回面,孙商枝也清楚地知道,朱元璋不是好相与的。
微拧眉头,孙商枝是不想跟朱元璋打交道不假,却也清楚避不开。只能乖乖跟着人一道去见朱元璋。
“别乱说话。”白芷瞧孙商枝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一般,赶紧出言叮嘱一声。
孙商枝眉头紧锁,不乱说话是什么意思
“孙医女,请吧。”孙商枝有心要问一问,奉旨前来要请孙商枝的人等不了。
白芷冲孙商枝摆摆手,意示她别问了,赶紧走吧
孙商枝一想反正不管白芷话中何意,她记着朱至叮嘱就是。
随内侍见驾于君前,刚刚下朝的朱元璋一身皇袍在身,顾不上换衣裳的皇帝迎面听说马皇后跟朱至出宫了。
行啊,昨天还带上太子一家,今儿个干脆只带朱至一个
不,昨天出主意一家子出宫的人是朱至,今天祖孙二人利落出宫的照样是朱至。
朱元璋额头青筋不断跑动,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要是不跟朱至好好论道论道一番,事没完。
孙商枝就在这个时候进来,对于孙商枝为马皇后诊脉后说的话,朱元璋早有耳闻,这也是为什么他心急如焚传孙商枝过来的原因。
“陛下。”孙商枝福身见礼。
“起来。娘娘的脉你已经探过了,方才你在娘娘面前所言句句属实”朱元璋坐立不安的等了半天,一见正主,立刻追问。
“句句属实。”孙商枝神色自若回应,朱元璋心下一紧,往前迈了一步道“朕要你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治好娘娘的病。”
孙商枝料到会收到如此要求,沉着回应道“恕妾无能为力。”
朱元璋闻之神色一凝,眼中杀意尽现道“如果你做不到,朕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