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还在继续,一如既往的忙碌,谁知到了七月,北边的电报突然沉寂了,只说葛底士堡的小镇附近爆发了激战,规模很大。
灾难的阴影笼罩着全城,使炎热的太阳都显得昏暗了,直到人们突然抬起头来,吃惊地凝望天空,仿佛不相信它竟是晴朗的湛蓝的,而不是乌云遍布、一片昏沉的。
报馆的门前一簇簇挤满了人,而且还在越聚越多。女人们都不吭声,可是她们紧紧绷着的、苍白的脸上,那副默默祈求的神情却比放声痛哭更感染人。
佩蒂姑妈、玫兰妮、斯佳丽三人也在报馆前面等着。
玫兰妮坐在那儿像个石头人一样,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双眼睛睁得越来越大了,两只放在膝盖上的手相互紧紧地捏着。
佩蒂姑妈也是紧张万分,不停地哆嗦着嘴巴却不敢出声。
斯佳丽明知道阿希礼不会有事,心情还是轻松不下来。
这一战,很多人都会等到亲人的死讯,包括小妹妹卡丽恩的未婚夫布伦特——塔尔顿家的四个男孩全都战死了,还有卡尔弗特家的赖福,方丹家的乔,芒罗家的拉斐特,以后还有斯佳丽熟悉的人陆续死去……
人群外突然有了点动静,拥挤站着的人让出了一条路,瑞特骑着一匹马小心地向佩蒂姑妈的马车这块缓缓而来。
斯佳丽一看清他的样子,恨不得立刻把他从马上拉下来:他穿着漂亮的夏装,鞋子擦得油亮,嘴里叼着昂贵的雪茄,骑着那么神气的骏马,一副红光满面的阔绰像。
这样怎么不招恨呢?要知道现在前线的士兵打仗时都光着脚丫、饿着肚子,还病得昏昏沉沉呢!他倒好,这时候、这样子出现,不是公然引起全城人的仇视吗?
斯佳丽正想着,梅里韦瑟太太就从她的马车里一抬身,铿锵有力地说了句:“投机分子!”
这几个字经梅里韦瑟太太一说,就成了一句世间最难听最恶毒的骂人话,人们仇恨的目光纷纷投向瑞特,可他仿佛对谁也没在意。
瑞特穿过人群,向佩蒂姑妈和玫兰妮举了举帽子见礼,然后来到斯佳丽身边,俯下身悄声对她说:“怎么了,我的小姐,你的绿眼珠都快喷出火来了。”
斯佳丽愤愤地板起脸,凶巴巴地说:“你太招摇了,瑞特,你干嘛非得这样——”
瑞特把手一摆,把斯佳丽的话都拦了下去。
“我是来告诉你们几位的,”他放开嗓门大声说:“我刚才到过司令部,第一批伤亡名单已经到了,眼下报馆正在赶印。”
他这话在周围那些听他的话的人中顿时引起一阵低语,人群开始骚动。
“唔,巴特勒船长,”玫兰妮说道,一面回过头来眼泪汪汪地望着他,“真该谢谢你跑来告诉我们!”
正说着,报馆的侧窗打开了,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拿着一叠狭长的纸条,上面油墨都还没干,密密麻麻的印满了人名。
人群哄的一下骚乱了,大家都争着去要,拼命地推挤。
瑞特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彼得大叔,只说了声:“把马看好。”就拿出蛮横的劲头一路推推搡搡挤进人群,不一会儿就拿回好几份名单。他扔给玫兰妮一份,其余的分发给坐在附近马车里的小姐太太,其中包括麦克卢尔姐妹、米德太太、梅里韦瑟太太、艾尔辛太太。
玫兰妮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两只手抖得拿的名单没法看。斯佳丽握住玫兰妮的一只手,用镇定的声音劝她:“别害怕,阿希礼不在上面。玫兰妮宝贝,没事的。”
玫兰妮感激的看了斯佳丽一眼,开始往名单上搜寻,眼泪却哗哗的往下流。
佩蒂姑妈“呜”的一声晕了过去。
斯佳丽慌忙扶住她晕晕倒倒的头,把嗅盐凑到她鼻子底下。
“阿希礼没事,他还活着。”玫兰妮一边哭一边跟佩蒂姑妈解释,“我太高兴了!真是谢天谢地!”
斯佳丽四处转头一看,只见芳妮把头靠在她母亲胸口,那张伤亡名单飘落在马车踏板上,艾尔辛太太的薄薄嘴唇颤抖着,她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一面平静地吩咐车夫:“快,回家去。”
斯佳丽把名单迅速看了一下,上面不见休.艾尔辛的名字,这么说,芳妮一定是有个恋人在前线,现在死了!
人群怀着同情默默地给艾尔辛家的马车让路,后面跟着麦克卢尔姐妹那辆小小的柳条车。
赶车的是费思小姐,她的脸板得像石头似的,她的嘴角紧紧地闭着,霍思小姐的脸像死灰一样苍白,她挺直腰坐在费思身边,紧紧抓住妹妹的裙子。
她们都显得很老了,她们的弟弟达拉斯是姐妹俩的宝贝,也是这两位老处女在世界上的唯一亲人。但是达拉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