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算有价码吗?”
“算。”宋书堂没有刻意贬低竹内一郎的价值。
价值!
在事情未尘埃落定之前自然都保有价值。
竹内一郎开口能省却诸多麻烦。
宋书堂并不掩饰自己的期待。
可竹内一郎没有立即答复。
面对如此决定自然艰难,尤其是对竹内一郎这样有强大意志力的人来说。
因此宋书堂说道:“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我有个条件。”竹内一郎好似不愿要所谓的时间去考虑。
在监听室内的众人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宋书堂面对竹内一郎何尝不是如此。
“你讲。”
“我死后将我的骨灰送到沪上去,交由对华特别委员会,告知他们我想要丧在家乡的丰花紫藤下,无需立墓碑。”
竹内一郎不求活命超出众人预料。
紧接着他继续说道:“‘金蝎’、‘盾蝽’、‘螳螂’、‘角蝉’、‘蚱蜢’我想他们都能活下来。”
保全六足小组其余人活命。
自己求死!
宋书堂并未多言而是直接点头说道:“我可以答应你。”
“问吧。”
交锋比想象的要平缓的多。
疾风骤雨、刀光剑影的景象好似没有出现。
可这一刻宋书堂提着的心才慢慢放下,被汗水浸湿的衣衫方觉凉意。
既然决定坦白,他便将沉渌水等人叫进来。
接下来开始询问。
首先则是名单,由竹内一郎补全剩余两人。
对比名单,竹内一郎很快将缺失两人姓名告知。
沉渌水当即安排人前去抓捕,此二人未主动坦白自然心存潜逃之意,早点抓捕避免夜长梦多。
同时询问六足小组其余三人信息。
‘虎蜂’作为六足小组负责人掌握信息完善,当即将三人情报告知,情报科自然再安排三队人马前去抓人。
接下来询问则是重头戏。
六足小组究竟策反了什么人,护送官员离开又是何人负责,情报传递为何没有中断?
首先竹内一郎表示六足小组策反人员有四人。
对华特别委员会也就是土肥原机关成立不久,六足小组更是新成立的情报小组,短期内能策反四人已经算是丰功伟绩。
得到土肥原机关多次嘉奖。
策反第一人乃是西南联合工业研究社的理事。
西南联合工业研究社是由设在山城的、规模和影响较大的省营、民营及官商合营等11家企业自发共同组建的,一个具有民间性质的工业科研机构。
其内包含诸多工业科研人员,在工业界地位举足轻重。
一位理事被策反算得上麻烦。
位置在山城南岸唐家花园四川水泥厂内,情报科也立即派人前去抓捕。
竹内一郎提供一人,情报科便立马派人前去抓人,丝毫不会拖泥带水。
第二位被策反人员,乃是山城卫戍区电信监察科成员。
电信监察科,负责监听山城地区的无线电信号,也正是通过此人,得以保证在‘金蝎’、‘沙蛛’被捕之后情报传递的畅通。
自己家里居然养了贼。
且还在如此重要岗位!
沉渌水面色都是变了又变。
再提及光辉事迹竹内一郎并无所触动,都已经要坦白,还有何值得骄傲?
第三位被策反人员,是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成员,中统的人!
这个情报众人都是有些意想不到。
军统局与中统局水火不容久已。
这消息对中统无异于是重大打击,恐怕戴局长都会乐意看到。
也正是借助中统行事方便,护送官员离开山城。
同时竹内一郎如何得知军统局调查盯上他,也是中统之人通风报信。
中统当时在正中书局下令不许透露信息,可在赵牧住处偶遇宋书堂,双方还有交手。
便推测得知赵牧可能已经提供情报。
那夜演戏骗过当场中统四人,却未骗过被六足小组策反之人,因此竹内一郎才得以未雨绸缪。
却不曾想反倒害了自己。
这可无法直接抓人,事关中统。
沉渌水当即安排朱越亲自去找鲍意伟汇报,此事也要给中统好好找找麻烦,谁让他们先前阻碍调查。
最后一位被策反之人是检察院成员,地位不算很高却有不错的关系网,对六足小组来说也至关重要。
此人住于山城南岸黄桷垭,同样派人前去抓捕。
同时出逃两位官员信息也已经掌握,通知行动处行动科科长岳笺,看能否拦截击杀阻止他们公开发表投诚言论。
有关其他日谍小组信息竹内一郎一概不
知。
说完这些问题他也不想继续言语,便带下去关押。
宋书堂亲自送他回去,在他即将要进入牢房之际,宋书堂问道:“拥剑小组被埋伏一事你知道内情吗?”
聂洪!
颜清辉!
两人清白。
那拥剑小组之事究竟因何而起?
还需调查。
面对这个提问竹内一郎问道:“你是拥剑小组成员?”
“没错。”
“早就听闻拥剑小组大名想要与其交手,没想到确实是输在你们手上,也算是求仁得仁。”
说完这句话竹内一郎摇头表示:“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只知拥剑小组大败,近乎全军覆没。”
“好。”
“什么时候送我一程?”竹内一郎对宋书堂问道。
“上峰会安排。”
“我希望到时由你亲手送我。”
“我会申请。”
“我也会要求。”竹内一郎露出了一丝笑意,好似代表友谊,可两人何来友谊?
将竹内一郎关押之后,宋书堂便也陷入忙碌之中。
情报科现在要抓的人太多。
抓捕被六足小组策反人员没有遇到太多阻碍,可抓捕六足小组其余三名成员并不顺利,几乎各个交火,情报科还出现伤亡。
六足小组成员也有被击伤的,同样送去医院。
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将三人全部抓获,两人受伤送去医院,一人带回来关押。
但这三人审讯价值不大。
却还是例行审讯,避免先入为主的观念。
同时行动科科长岳笺连夜开会,商议如何截杀出逃官员。
中统成员也已经被捕回来。
军统局算是先斩后奏。
委员长方面自然给予支持,中统局想要说法,也要先考虑考虑自身麻烦。
差点因为他们之中有成员被策反,导致无法摧毁六足小组,难道不该反思?
一夜之间。
天差地别!
从麻烦缠身的军统局,到现在赫赫之功。
同时杀害文化界人士的凶手‘角蝉’也被捕,可以给社会各界一个交代,日谍设计趁乱杀害,并非军统局抓捕之责。
哪怕军统局不抓,人也会死。
这已经足以堵住悠悠众口。
鲍意伟一夜未曾离开军统局,不停等待抓人汇报。
第二日一早,便带着所有资料前去找戴局长做报告。
戴局长的军令状总算没有出事。
完美收官!
虽然中间过程曲折,甚至于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可这个结局已经算得上完美。
戴局长马不停蹄去找委员长汇报。
此事总算可以解决。
可至于如此功绩该如何嘉奖?
反倒是没什么动静。
毕竟惹出麻烦尚在眼前,你大肆庆祝文化界众人,社会各界众人只怕要声讨你眼中只有功劳,没有牺牲无辜人员的反思。
加之伪政府计划成立。
不断拉拢党内人士,导致人心浮躁,如何开得了庆功宴。
因此哪怕将六足小组连根拔起,甚至于将他们策反人员都尽数抓获,却未能等来隆重的嘉奖仪式。
通报表扬更是没有。
不过戴局长很满意这个结果,能度过危机已是不错。
就算嘉奖还能如何?
无非钱财罢了。
地位上又无法提升。
可此次任务之中将中统的问题找出来,导致两局在委员长处,此消彼长已经是好消息。
至于钱财奖励,戴局长暗中会下发,大家不要声张即可。
忙碌结束宋书堂等人终于能在情报科稍作休息。
抓回来之人的审讯工作,全部交由审讯科负责。
反倒是岳笺忙碌起来,开始制定截杀计划,不过难度很大,所以现在压力给到了行动科头上。
岳笺跑来情报科还找众人询问了一些具体情况,最后干脆将负责护送官员出城的中统成员借走,逼问更为细节的消息。
同时这一次的事情给党内敲响警钟,伪政府打算成立,党内也要做好思想教育工作。
军统局自然也不能例外。
军统家风尤为严谨,戴局长当即就下令各处整风,严禁叛投汪逆的丑闻出现,甚至于事情出在哪处,处长都要受到连坐责任,可谓严格。
行动处、军事处等已经抽调特派员,去对各地外勤人员进行责令,万不能出现如此丑事。
六足小组后续一事让情报科忙碌许久。
几日不得空闲。
好在各类麻烦迎刃而解且大出风头,对比中统天地之别。
鲍意伟、沈渌水皆是心情不错,戴局长也为众人请功,奖金下发速度极快,每人拿到应得份额。
牺牲、受伤同事抚恤同样安排妥当。
此算一大功,必将记录在案,存留情报科功绩之中。
今日宋书堂刚清闲片刻在办公室坐下,便被朱越一个电话叫去。
“组长。”他推门进来喊道。
“你可能有点麻烦。”
“怎么说?”
“中统对你恐怕充满记恨。”
“他们自己手下之人被日谍策反,我们如今算是帮他们剔除毒瘤,不感谢我也就罢了,还记恨?”
“他们可不和你讲道理。”朱越觉得你说这些没有意义。
中统此番算是丢了大人,被委员长好一通批评,岂能善罢甘休。
于是便恨上宋书堂。
谁叫他联系赵牧提供情报,还将中统四人收拾一顿。
对于被中统记恨宋书堂无所谓,军统局哪个人他们不恨?
至于报复?
在山城之内也不敢有太大动作。
再说他背后岂是没有靠山?
牵扯上中统,军统岂能坐视不理,面子不要的吗?
反倒宋书堂先关心起赵牧来问道:“中统不会将邪火发泄到赵牧头上吧?”
“委员长亲口表示赵牧擒贼有功,中统如今瞎了心才会去招惹。”
“如此便好。”
赵牧无碍宋书堂便也落得放心。
朱越笑问:“总想求得问心无愧,不怕赵牧乃是第二个胡照影?”
“你我脚下这条路没有尽头,早晚有昧良心的一天,这天能晚来些便晚来些,急什么?”宋书堂同样笑着回答。
听罢朱越未继续纠结此类问题转而说道:“我们答应‘虎蜂’不杀六足小组其余成员,可文化界众人现在联名要求处决凶手‘角蝉’。”
“情报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讲究信用了?”宋书堂觉得答应条件,无非也是审讯的一种手法,不存在不讲信用之说。
日谍小组恶贯满盈,你偏死板墨守成规,反而是下成。
“还以为你会有些纠结。”
“我的问心无愧,不包含敌人。”
有底线,但不迂腐。
朱越说道:“上峰的意思也是如此,既然没有价值枪决给遇难者泄愤也好。”
“不是泄愤,是给遇难者一个交代。”
“交代!”朱越正色说道。
“都杀还是只杀‘角蝉’?”宋书堂问道。
毕竟日谍如今留着,往后也不一定无用。
“有关此事上面还在商议,有些认为无需枪决关押即可,有些则认为应该统一处决,登报宣传鼓舞人心,总之都有道理,看最后是何结果。”.
“竹内一郎呢?”
“大概率会杀掉。”朱越的回答宋书堂并不意外。
因为这个人你无法命令他,他想回答的问题会告诉你,若不想回答奈何你使尽万般手段也无用。
如今竹内一郎便不再回答任何问题。
留着何用?
杀之彰显军统局能力,打击蠢蠢欲动汪逆派系,则能更具价值。
且竹内一郎自己求死,也算完成他的条件。
“他想我亲手送他。”
“惺惺相惜?”
“谈不上。”
“我和上面说。”
“多谢。”
接下来两日,情报科等来了对六足小组众人的安排。
‘角蝉’公开处刑,给各界一个交代。
‘矛蚁’、‘金蝎’、‘盾蝽’、‘螳螂’、‘蚱蜢’五人则分别关押在息烽监狱、西北看守所、煤窑集中营。
‘虎蜂’原按他要求枪决,火化送骨灰到沪上。
最先处决人员自然是竹内一郎。
上峰同意宋书堂来执行枪决,与竹内一郎本身要求也有关。
出门前去校场偶遇行动科科长岳笺,观其脸色不好。
龙昊要与他一同前往校场,在一旁低声解释说道:“行动科电报外勤人员拦截出逃官员,以及从总部派人前去追杀,全都失败了。”
“两名叛逃官员已到沪上吗?”
“到沪上已与汪逆集团汇合,日本人将其严密保护,再无暗杀可能。”
“难怪岳科长脸色如此难看。”
“一早就被行动处处长叫去骂了一顿,这不刚刚才出来。”
“走吧。”宋书堂觉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发现较晚调查又
耗费时间,官员出逃已成定局,再想阻拦难度太大。
行动科行动失败不算稀奇。
“不过听说行动科不打算放弃,想在沪上筹划几起刺杀行动,打击汪逆等人嚣张气焰,找我们情报科要资料来着。”
“应该能有成效。”宋书堂其实很清楚,军统局最开始就是以暗杀见长。
搅动满城风雨,暗杀不少投敌汉奸。
后日本人逐渐站稳脚跟暗杀处处受阻,效果大不如从前。
加之党内人员被捕叛变为其做事,更是知根知底防范有加,导致暗杀行动举步维艰,反倒折损不少人手。
因此前段时间暗杀计划渐少。
可此时汪逆等人秘密谋划成立伪政府,这军统局必然要予以回击,情报科提供情报,行动科计划行动,沪上只怕又要陷入血雨腥风之中。
双方定会互有损伤,很难有哪一方能完胜。
可这便是一次博弈。
日本人要向大家证明,有他们的保护,投靠人员安全无忧,可以放心投诚。
军统局则要告诉众人,叛党叛国罪不可赦,下场唯有一死,威慑内心泛起苗头之人老实下来。
这场博弈至关重要,行动科与情报科通力合作,务求取得成效。
两人前往校场路上依然可见满目疮痍,但多日加班几点抢修使得电力、水力等恢复正常。
如今道路也已经清理修补结束,多数在于修缮房屋。
宋书堂对一旁的龙昊问道:“之前空袭损失统计出来了吗?”
“六月三日敌机空袭目标主要集中在以朝天门、望龙门、太平门、储奇门一带为中心的下半城。都是住宅比较集中,人口密度较大的区域,且轰炸中使用了燃烧弹,使得下半城住宅、商业建筑都沦为火海,数日不熄,近20条街道成为废墟。
六月四日敌机因前一日空袭过程中受损数量减少,可轰炸力度并无减弱,依然是使用大量燃烧弹、爆炸弹,集中轰炸商业中心上半城,这一区域几近焚毁。国泰电影院、罗汉寺、长安寺以及不少驻渝外国使领馆和教堂都未能幸免于难。”
听着从龙昊口中说出来的话语,宋书堂看着面前的景象,深感山城人民之痛苦。
可立于焦炭旁的募捐箱前同样围满了人。
拿着铜制大喇叭宣传抗日的演讲,总是大家关注的存在。
没有人想要屈服,在废墟中也要战斗。
“人员伤亡呢?”宋书堂最为关心的问题。
“目前尚无具体数据,但根据山城防空司令部的初步调查报告显示,近4000人死亡,2000多人受伤,损毁建筑物4800百多栋,约20万人无家可归。”龙昊提及这些数字同感愤恨。
原本山城便人多房少出现房荒,如此一来只怕情况更为严重。
龙昊继续说道:“年初就批准了《山城市紧急疏散人口办法》,社会局发布《告公众书》,在市郊划定了迁建区,打算将大量人口和机关迁入,一来缓解市区压力,二来有助于躲避日机轰炸。
现在大部分人都前往迁建区,虽是离家却也不算远,还不到背井离乡的地步,也算是解决当务之急。”
早先就对此有所筹划,如今不至于一下子被打的措手不及。
可终归离开熟悉港湾,不少人恐怕也会心有伤感。
一路所见轰炸后的景象,两人赶至校场。
校场内无闲杂人等。
竹内一郎被审讯科成员押送至此。
处决一事已不重要,科长、处长并无出席。
看到宋书堂由远及近,竹内一郎反倒露出微笑。
“等你好半天。”竹内一郎神色轻松。
“不留念?”
“人世间确实再无留念。”
“那会有人留念你吗?”
面对宋书堂的这个问题,竹内一郎停顿了一下,后笑着摇头。
至于‘角蝉’之事宋书堂没有提及。
针对竹内一郎的处决并不公开,无人旁观。
“还有遗言吗?”宋书堂再问。
竹内一郎抬头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后缓缓说道:“日后若再抓捕日谍成员,能给痛快时,莫要让他过多痛苦。”
“我尽力。”
“多谢。”
“客气。”
言尽于此一旁科员上前递给宋书堂一杆步枪,竹内一郎站与面前,而非背对。
更无跪下之意。
直面枪口竹内一郎面色不改。
“请。”竹内一郎声音洒脱。
宋书堂提枪、上膛、端起、瞄准一气呵成。
在竹内一郎略带笑意的眼神之中,没有犹豫扣动扳机,一声枪响带着些许硝烟味道,竹内一郎缓缓倒地。
眉心中枪,眼神失焦!
将步枪交还给一旁科员宋书堂说道:“送去火化,骨灰收集送来情报科。”
“是。”
干净利落!
没有太多言语和犹豫。
一声枪响过后身死道消。
走出校场龙昊有所感概说道:“竹内一郎如此人物偏做情报工作,或许换个地方他更加能大展才能吧?”
“我们的很多同胞连错误的道路都来不及走,便死在战乱之中。”
“百姓苦!”
回到情报科和科长汇报竹内一郎已经处决,接下来便是等待骨灰送来。
速度较快,等到晚上装着竹内一郎骨灰的坛子便已经送来。
情报科特意交代,坛子乃是精品烧制,同时准备了实木盒子,将坛子放入其中,给足竹内一郎尊重。
同时军事处处长鲍意伟亲自书信一封,说明归还骨灰之意,便让人送去沪上。
到沪上之后找中间人出面便可。
这事不难办。
无需军统成员冒险。
连夜出发!
等到第二日军统局公开处刑‘角蝉’,邀请各界人士旁观,文化界众人来的最多,誓要亲眼看着杀人凶手‘角蝉’以命偿命。
‘角蝉’被捆绑跪在场中,眼神满是怨毒。
在一番宣讲结束之后,对‘角蝉’进行处决,多家报社前来报道。
‘角蝉’嘴巴被堵,不然或许会有很多话想说。
伴随一声熟悉的枪响‘角蝉’倒地不起。
照相机抓紧时间闪烁,情报科成员也不阻拦,反而是错开身子让他们拍摄。
宋书堂与朱越站在一旁观此景象,觉得算轰炸之后的一针强心剂,民众需要激励性的文章出现。
不过在散场之时看到一位熟人。
朱越用肩旁撞了宋书堂一下说道:“朝你走来了。”
《新华日报》孟佳期!
确实朝着他而来。
“我先走了。”朱越打算离开。
“留我一人?”
“《新华日报》我懒得打交道。”
“那你也不能丢下我啊。”
“人家找你又不是找我。”
言谈间朱越已经远去,宋书堂面对孟佳期笑意盈盈的眼神,自然无法视而不见转身离开。
“恭喜。”孟佳期走近善意恭喜。
“你也来这种现场,不害怕吗?”
“怕枪决?”
“是啊。”
“不怕。”
眼看孟佳期握着本子的手上带有伤痕,宋书堂问道:“怎么弄的?”
“你说手上?”
“对。”
“前几日在救助队帮忙救助百姓、运送伤员、清理废墟时不小心弄伤的。”
今日场面有何害怕?
孟佳期前几日断臂残肢每日可见,亲手收敛更是数不胜数。
“量力而行。”宋书堂能猜到孟佳期卖力的模样,不然何至于此。
“尽力而为。”孟佳期的眼神依然带着清澈的透亮。
他与孟佳期并肩离开现场,路上问道:“现在要回去赶稿子吗?”
“稿子由同事负责写。”
“分工明确。”
“你着急回科里吗?”
“有事?”
“上次见说请你吃饭你忙没空,这便多日未见,如今好不容易碰上,看你肯不肯赏脸。”孟佳期语气带着点揶揄。
“当日确实事忙。”
“今日?”
面对孟佳期眼神宋书堂说道:“有空。”
“那就一同吃个饭吧。”
“捐款乃是我自愿为之,你也没必要非请我吃饭。”宋书堂无奈说道。
孟佳期却说道:“想你下次再捐一些行不行?”
“你这是逮住一个人动员吗?”
“谁叫你又发奖金了。”
“这奖金还没焐热乎,就被惦记上了。”
“嘿嘿。”孟佳期勾起嘴角露出笑意。
此刻确实也到饭点,两人便就近找了一家本地菜馆,点了几个当地特色菜。
重油重辣!
“吃得惯?”宋书堂对孟佳期问道。
“吃得惯。”她虽不是本地人,却吃得惯这些辛辣之物,与外表反倒是有些出入。
吃饭期间两人闲聊。
孟佳期问了几句有关‘角蝉’的事情,算是做个独家访问,让《新华日报》的文章更具客观性。
宋书堂便说了一些能说的内容。
但其实对于‘角蝉’他不太了解,毕竟抓回来时价值便不大,直接交给审讯科负责,他都没怎么见过。
主要说的是六足小组设计杀害文化界人士,陷害军统局之事。
军统局此番也是打算借着报纸之手,将此事告知众人要一个清白,已经暗中与几家报社透露。
《新华日报》显然不在透露范围之内,故而听宋书堂提及此事,孟佳期立马拿出本子和钢笔开始记录。
多一家报社澄清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因此宋书堂说的也没有什么压力。
这顿饭吃的算是愉快。
原本无需赶稿可如今有了一手资料,吃完饭孟佳期便告辞,急匆匆赶回报社,要将这些信息告诉同事,以便稿子更加丰富且真实。
不过离去前孟佳期说又欠人情,下次有机会再请他吃饭。
辞别孟佳期,宋书堂便也回情报科来。
至于下次吃饭他只当是客套话。
刚进情报科龙昊便一脸神秘凑上前来问道:“有个女的找你?”
“组长这嘴也不像是情报科的人啊。”宋书堂不用想都知道是朱越说的。
“怎么回来这么晚?”龙昊充满好奇。
“你觉得呢?”
“不会吧?”
“麻烦清理一下你的脑袋。”
“说说。”
“你也不应该在情报科,你和组长结伴去中山室挺好。”
军统局中山室辖有四一图书馆和一个健乐股。
健乐股主管文娱活动。
让朱越与龙昊去负责局里的文娱活动,应该有一手。
“真没干嘛?”龙昊一脸不信。
“就吃个饭。”
“那还好,组长让我提醒你,《新华日报》内的工作人员,少接触为妙。”龙昊可不是单纯好奇,还肩负提醒任务。
“我心里有数。”宋书堂明白此提醒深意。
“先别急着回去办公室,梅暮稚子想见你,审讯科刚派人来传话。”
“见我?”
“她已经准备被送去看守所关押了,预计明天就回走,因此想在临走前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