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忽然跪倒在地。
“婢子痴心妄想,能不能请陈老爷也去太湖一次,只装作偶遇一面,婢子再把陈老爷昨日给的茶资说一说。让这些相公们不能那样作践我们姑娘!”
若是别家歌姬的婢子对他说这番话,陈云逸肯定不会相信。
可他联想到陈圆圆那偌大的名声,又能冠绝南京那等繁华所在,竟然连区区千两债务都还不了,莹儿的这番话就让陈云逸深信不疑了。
陈云逸本就有意亲近陈圆圆,这正是大好的机会。他扶起莹儿问道:“那你说我那个时辰去偶遇最好呢?”
“陈老爷只要赶在吃午食之前来就行,那范家租的是珍珠坊,你别找错了”
“绝对不会搞错的,你放心。”
莹儿道了个万福就走了。
范家是太仓州的大户,家中良田数千亩,祖上也出过举人和进士。
这日约了陈圆圆来游太湖的,正是范家长房的嫡子范亭藩。
范亭藩虽然只考了个童生,但在苏州一带风月场里也有些名声。
此次包下一艘画舫,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五六个同窗和两三个才名在外的士子同行,又请了七八个有牌面的妓子,并陈圆圆等三位清倌人相伴。
说起来陈圆圆的牌面是诸人中最大的,可给付的茶资比之两个清倌人还要少一贯,就是因为有些乡音俚曲陈圆圆是绝不肯开口的。
陈云逸在家里练了一个时辰的字,又回到现实世界买了一套紫砂茶具,还有顶级茶叶和点心,就赶去了苏州码头,租下了一艘极大的“邀月坊”前往太湖,准备与陈圆圆来一次“偶遇”。
“邀月坊”是艘真正的游坊,有厨子有乐师,但不提供女乐,正适合与女儿家谈情说爱,更重要的是邀月坊比范亭藩所雇画舫要整整大上一倍。
邀月坊驶出码头,陈云逸只对船主说了声“要找珍珠坊”,船主便大拍胸脯夸下海口。
“客人只管安坐,不消半个时辰便能如愿。”
六月初的太湖烟波浩渺,水波粼粼,波光艳丽。
邀月坊走了两三刻,便远远看到一艘画舫正在前方巡游。
船主笑道:“客人来看,那不就是“珍珠坊”么?”
陈云逸笑着与船主耳语几句,船主连连点头,直叫他放心。
邀月坊快速的靠近珍珠坊,坊上乐师们也奏起了乐曲,单凭乐师们的数量就轻易压制了珍珠坊内的丝竹声。
范亭藩正在给陈圆圆灌酒,却被邀月坊这不速之客生生打断。
陈圆圆松了一口气,但她不知道莹儿与陈云逸之间的约定,也对主动靠上来的邀月坊感到好奇。
“不知是哪位兄台,故意与范某顽笑?”
范亭藩拱手大声笑问,一点不落场面。
只见对方船头上有一俊逸的年轻人独自伫立,却看都不看他,只对着珍珠坊内笑问。
“适才陈某似乎看到了陈大家的芳驾,不知可否请大家上坊一叙别意?”
范亭藩当即色变,这人是谁?
竟然敢当着他的面邀他请的清倌人,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莹儿伸出头来,“惊喜”出声:“原来是陈老爷,我家姑娘早就想着要好好谢过陈老爷呢。上次只略坐两刻,却舍了四两足金,刚好解了我家的难处。”
她又转头对舱内叫道:“姑娘,是陈老爷来了!”
范亭藩脸上微微变色,这陈圆圆的丫鬟分明是在暗中讽刺他范某人吝啬,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寻来的事托儿?
他呵呵冷笑:“这位兄台,凡事有先来后到之说。陈姑娘已经与我等约好,汝还是再另约吧。”
陈圆圆见是陈云逸也很惊讶,可不妨莹儿居然说出一番话来,她想拦都没拦住,这下算是把范亭藩给得罪死了。
她正要说几句话,化解一下尴尬,谁知莹儿的嘴快得跟雀儿一样。
“范官人却是说笑了,咱们行当里的规矩,客人未付茶资之前,姑娘都可自行离去的呢!”
待陈圆圆着急忙慌的捂住莹儿的嘴,可范亭藩已经怒了。
“呵呵,既然如此,送客!”
陈圆圆不得已,只能上了邀月坊来。
可那范亭藩毫无风度,未等董小宛完全上了邀月坊便叫人开船,湖浪一卷,陈圆圆差点没站稳,却被一双大手稳稳扶住,正是一脸笑意的陈云逸。
陈圆圆脸色微红:“不想与陈公子,如此巧遇?”
“人生哪里来的巧遇?”陈云逸笑着将陈圆圆扶入舱内,“在我看来,诸般巧遇不过是千百世苦求得来的因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