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房的床上,张齐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出神,一刻不停输入的麻药让他并没有经历身体上的疼痛,但他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下对梦中事情的思考,而且更让他害怕的是,他在梦中得到的属于胡三的记忆,在现世里仍然非常清晰,能感觉到依旧在影响着他的记忆和思考。
最直接的感受就是,他刚刚醒来的时候看见坐在床边的父母,竟然一方面感受到亲情,但另一方面又有了陌生感。张齐跟父亲关系非常好,一直都是以兄弟相处,甚至在上了大学后,他爸有时候吃饭还会主动给他递烟,然而这次他醒过来以后,竟然一直没法接受这种相处方式,总想着给父亲下跪请安。这情形就像是张齐前段时间看过的《三体》这本书,书中讲过在未来有一种技术叫思想钢印,一旦被印上,就会颠覆自己原有的观念和想法,甚至连水有毒这种想法都会被接受。
现在,张齐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打上了思想钢印,毫无保留地接受了君君父父子子的那一套,甚至就连自己在现代社会接受的所有教育,都像是在为这个思想作解释,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和自己拥抱,也没法接受父亲用与朋友聊天的口吻和自己说话,他实在是没法理解,简直就像是要疯一样,所以,只能假装自己重伤未愈,每天不是睡觉,就是躺在床上发呆。
当然,更诡异的是,在医院的这半个来月,他再也没有进入那个梦中,仿佛那个无比清晰的梦就这样结束了一样。
就在张齐胡思乱想的时候,护士推门进来道:“306号床,有人来看你了。”
张齐和他父母听到消息,都向门口看去,只见一位身穿青色长袍的清瘦中年人跟在护士后面推门而入,最显眼的,就是颌下的长须,衬得这个中年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张齐最先认出来,这就是赖守拙,心中虽然奇怪这人怎么来了,但礼数不能丢,于是赶紧请母亲帮忙把床头调高,嘴里打着招呼:“原来是赖大师啊,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伤还没好,就不起来了,您随意坐。”
“不妨不妨”,赖守拙笑道,主动上前跟张齐握了握手,道,“张主任啊,我才应该说抱歉,那天要不是我催促,估计也不会有这么一档子事,不过我看张主任你虽经历磨难,但面相红润,显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相啊。”
大凡父母最关心的都是孩子,张齐父母不认识赖守拙,本来不想多插嘴,但听到这赖大师好像会看面相,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张齐的母亲赶紧接话道:“想不到您还会看面相吗?麻烦您赶紧帮我家孩子看看吧,这段时间我跟他爹都愁死了。”
“莫急莫急”,赖守拙抚了抚长须,将张齐的母亲安抚下来,仔细上前看了看张齐,又回头对着张齐母亲道:“夫人,鄙人从小跟着师傅学习麻衣相法,如今年过半百,看过的面相不计其数,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如今忝居中国道教协会下属分会的秘书长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