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大雨和夜色成功掩护了法军的进攻,但同样大大延迟了炮兵向前的推进速度。之前,为了迷惑英国人,令敌方指挥官误判法军的主攻方向,拿破仑故意将大部分火炮撤出与小直布罗陀要塞对峙的炮垒群。而如今,朱诺率领的重炮部队依然在后方的泥地里拼命挣扎,已经无法依照预定时间抵达战斗岗位。
拿破仑看了看怀表,已接近凌晨二时,他摇了摇头,对着骑兵指挥官说:“缪拉,我的朋友,我的亲人,没时间了!倘若我回不来,请代我照顾好波拿巴家族。”
时间紧迫,已不容下拿破仑的犹豫之心。那是他深知阿勒芒德将军的北非舰队正准备进行封堵内港航道,如果他们的企图被守卫拉塞因半岛的英军察觉,并对峡口实施火力封锁,原本就异常艰难的航道“堵塞战术”将无法获得成功。
在经历过无数磕磕碰碰之后,拿破仑非常清醒的意识到巴黎在各个方面都远不如兰斯。所以,等到英国人被赶出土伦和地中海之后,安德鲁统一法国的步伐将变得势不可挡。所以,他必须抛弃之前自己左右徘徊的立场,竭其所能,在赢得土伦战役的同时,配合兰斯海军将英国地中海舰队主力全部留在土伦内港(小锚地),继而给法兰西共和国(或是王国)的未来统治者立下一个好印象。
不久,巴拉吉耶和厄吉利特这两座要塞附近响起了隆隆炮声,数十门火炮闪出的火光照亮了英国守军的阵地。那是第一与第二纵队在第二次尝试强攻敌方堡垒,竭力将小直布罗陀要塞的英军吸引到左右两翼,为主力部队创造战机。
战斗前,拿破仑骑马回到主力纵队那边。他策马转身,在面对狂风暴雨之下瑟瑟发抖的两千五百名士兵时,一言不发的跳下马,将缰绳丢给赶来的传令兵,独自走到士兵们中间。拿破仑对着部下们大声说道:
“士兵们,共和国的公民们,
伟大的法兰西正期待着我们创造新的历史!
你们听到了什么,是滂沱的雨声,还是隆隆的枪炮声?
不,不对,那是祖国在呼唤英雄的名字!
是你,来自马蒂格的农夫,弗拉西斯!
是你,艾克斯城的鞋匠,皮埃尔!
也是你,马赛的守墓人,克雷曼特!……”
拿破仑一边走,一边准确无误的叫出他身边士兵的籍贯,职业与名字。
“战争嘛,是会死人的。当然你们会怕,事实上我也很害怕。然而,拿下那座堡垒是共和国军人的职责,义不容辞的使命!
所以,我必须去,即便你们不愿意,我也要独自攻下堡垒。
相信我,胜利女神就站在堡垒那边等着我,所以子弹会从我身上弹开,大炮会因为我的勇敢而选择转弯!
现在,我愿意分享大家这份荣耀,但你们必须紧紧的跟着我,跟在我身后。”
说道这里,拿破仑走出从士兵中间走到最前列,他跳上战马,冲着士兵们高喊一句:“排出攻击阵列!”于是,所有人自觉的依照军官们的指令在行动。
发出进攻指令前,拿破仑想到了两年前安德鲁统帅在国民公会门前的那番讲演词,他再度回身冲着士兵们喊道:“
如果我在向前冲,请紧紧跟随我;
如果我转身逃跑,请开枪打死我;
如果我不幸阵亡,请务必为我报仇,报仇!”
说完,拿破仑下达了最后的进攻命令,他骑行在队列的最前排,身边仅有一名传令官。
战斗一开始,中路纵队就打得非常激烈。尽管两翼部队进攻多面堡的战斗一直持续着,但并没有降低英国人对小直布罗陀的防御力量。
所以,中路法军在进攻时,仍然遭到了英军的顽强抵抗。整连整连的法军在黑暗、混乱与枪炮声中迷失了方向。英国人依托预先构筑的障碍物和防御工事,负隅顽抗,猛烈还击,一排排的法国士兵倒在英军的猛烈炮火与排枪之下。
在小直布罗陀要塞下方,到处都是阵亡法军士兵的尸体,以及倒地哀嚎的伤员。就连拿破仑的坐骑也被流弹击中而倒地死亡。但他迅速站了起来,指挥士兵继续往前冲击,却突然感到左小腿一阵剧烈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