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回了宅子,云儿自率几个丫鬟接出来,替他更衣倒茶,接入书房,冯紫英笑着瞧她,见虽是秋来风寒,这云儿在内室偏偏只穿了一身透纱薄衫,包得乳波荡漾,美臀浑圆,风流难尽,如今也是锦衣贵服,却依旧低眉顺眼如小猫一般在一旁乖巧奉茶,他虽是看得心热,到底还不敢耽误了弘昼的差事,取了纸张笔墨就给蒙古将军博尔济和两江总督李卫各自写了信书,又用火漆封了,命下人送去驿站传递。云儿又端上一碗绿豆羹来,他用了几勺也搁下了,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由云儿替他按摩揉捏。听云儿只是交代着家事:”内务府夏公公差小的来说借五百两银子,我已许了”,”江南丝绸局送来几匹缎子,说是寄放我也收了。”,”对了大观园里的凤妃昨夜差太监送来一对翡翠玉镯我瞧着成色,实在是大内里才用的上等物件,颇是名贵,怕值一两千两银子呢不能不回一声”
冯紫英豁然睁目,嘴角一翘,却不答话,伸个懒腰,才隔着衣衫轻薄捏捏这云儿的下托道:”知道了,你办得妥帖。回头都用小四的名义存到天津去”顿一顿叹道:”你记得,大观园里来人,要恭敬小心,应对妥帖别真当是罪奴所在那是五爷的风流窝子,其实就是行宫里面的人你就当五爷的贴身人儿应对就是了哎五爷真能享福今儿在大观园里,稍稍抬头就见一个尤物儿啧啧我瞧着当真品格比你也不逊色啧啧在五爷跟前,却怕是个连名份都没有的小奴”
云儿听他如此比较谈讲,其实也是心下一酸,却收拾颜色,笑颜应对道:”爷别摸了瞧爷这模样既是喜欢,你求求五爷,赏了你消受也就是了。左右是个小奴,五爷也未必舍不得。”
冯紫英笑着一边不肯绕过,轻薄着依旧在她翅胸上抚弄,一边道:”别胡说,我要女孩子,还宁可你去市面上替我找。五爷可忌讳这个呢。连看园子的兵,都不肯用男人。我还要回头编练些女孩子给五爷送去五爷的心意,我最明白了,就是个这上头最贪的啧啧其实我是他门下奴才,怎么也肯落了后你的身子也真是软啊哎不过五爷也真是会享福啊啧啧今儿见那女孩子,真是个尤物啊”
云儿也不知他在说何人,她其实最知这冯紫英心意,见他此时闭目胡言乱语,知道他心下火燥了,正要再做动作侍奉。却不想冯紫英却已经是睁眼开来:”你个骚蹄子莫逗我火晚上再来灭你这会子还要出去办事。”云儿知他一夜未眠,见他此刻又要出门,却也无奈,只能红了脸道爷珍重小心身子。冯紫英笑道:”没甚么,大事已了,现下的差事,必能办妥的恩今儿晚上我必回来过夜,你洗白白了等我来摆布你你的身子也软也香,我也自受用的”他笑着只顾胡乱赞叹了一番,云儿由他调笑,替他又换了衣衫,他才抖擞了精神,带了人骑了马去顺天府。
那顺天府鲁务治本来就听说昨夜王爷行宫说有了”贼”,这地方治安该他任下,只是京城内人事最要紧,一个小小顺天府三品掌印,京城里随便寻个大员抬抬脚就比他高了,若是真的惹恼了弘昼要找他出气实在是无法可想,此时已是惶恐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乍闻门上回话,王府红人、三品大员詹事府掌事如此笑眯眯嘴脸上门来说要请”府尹大人做主捉贼”,便知是弘昼之意,更是哪里敢以品级略高怠慢,连声胡乱打躬作揖自称”卑职”,上上下下急忙接待了冯紫英,香茶暖炉,女婢侍儿的招待着,听完冯紫英传话,那鲁知府立发火签,调了两哨兵丁去西城”办案”
不到半顿饭的功夫,一众差役兵丁立时将个寿熙班封个水泼不进,平时这等名伶大班,他们也不愿多加招惹,今日有这等王府吩咐,大堂上还坐了一个”大人”瞧着办案,又岂敢一无所获,鸡飞狗跳便是一通乱抄。那寿熙班上下男女优伶,常是出入王侯公爵之家,六部三府里都有人脉,哪里箱子底被窝里没个私房物什,这金珠玉器、翡翠玛瑙得一味抄捡出来,就说是贼赃。却也不便将一班人都扣去顺天府大牢,就地软禁了。才来回冯紫英,那鲁知府口中满是”果然大人英眼,识破贼踪,如今已有了证据痕迹,还请大人提携训示,也好让卑职等学习”胡乱奉承。这冯紫英见他如此草包,也是可叹,他总知官场风俗,嘴上也只满口子逊谢。他却也仔细不敢怠慢,知道这些戏子身份虽卑,其实手眼通天,怕和不少达官贵人交好,倒也不肯一并往死里得罪。却亲去检点提审,看准了,命将几个嫌疑之人,带回了顺天府过堂。在堂上,也只管将那鲁知府凉在一边,自己就当堂喝问起来,或是温言细语,或者恫吓嘲怒,一下午就一一审问过来。他久在地方,颇知刑名,最懂得”天下案子,认真查,便是剑仙飞贼也能查得明白;糊涂查,便是眼前贼赃也能无凭无据”之要诀,今儿已经是抱定主意要拉着这条线出来,三敲两问之下,果然竟问出一个真贼来。
原来寿熙班有个演小生的戏子艺名小颜生的,房里藏了几颗上品的”朱紫玛瑙石”,半色红半色紫,玉润浅圆,品相颇佳,却东拉西扯说不清楚是哪里来的,一时是”前日马尔康大人的夫人赏的”,一时又是”记混了,是在天宝斋买的”这冯紫英见是个糊涂雏儿,便变了脸,扔下火签叫声打,才五六板子,就吃不住痛哭着招了,竟然果然是大观园里之物,却说是半月前进园子给情妃唱西厢记,勾搭着小太监,在滴翠亭里偷了一件玛瑙珠花盆景,如今剥下玛瑙石来已是销赃了十几颗大的,还余这几颗小的未曾变卖,却也不舍得扔了才今儿被起了脏。冯紫英见他如此脓包,只是嚎哭不已,骂天咒地的,也不由好笑,只是再问旁的,目光躲闪,却咬死口没了。问起昨日,却哭嚷了半日,只说前日进园子伺候唱戏,自己压根没去,昨儿更没出门,连呼冤枉求超生了。再打几十板子,哭一阵,连气息都弱了,只是惶恐哀求,满口胡柴。
这边鲁务治喝命还要照死里打,这冯紫英何等样人,一路听来,虽然是个真贼,却似真非昨夜之人,只是似乎存了”这是个小案子,顶一阵就过去了”,心里竟然还似有事隐瞒,便笑着只命暂时收监。那边鲁务治一面赞他”大人神目如炬,贼子果然落网”,一面也是奇了,心下暗自揣摩,按说王府虽然遭贼,只是小小窃案,又不曾真的丢什么贵重物件,论起来毕竟是小事。此时既然捉的一个贼,管他昨晚婆子所见之影子是不是此人,一并李代桃僵拿这没用的小白脸顶包也就是了,打一顿也就是了。如何还要小题大做收监追问。他也不知身边这位王府门人打的什么主意,只是抱定心思此事由得冯紫英施为,王府之事,自己该糊涂时且糊涂就是了。这冯紫英却果然颇有手段,知道这等雏儿,既有心事比”偷玛瑙”还畏惧难开口,如何不能问个究竟。他一面命收押了,一面便唤个地痞名为铁头胡的,许他几两银子,却命他化妆进顺天府大牢,假意是同牢案犯,与那小颜生攀谈。那小颜生本以为几颗玩物小案子,吃些板子赔些银子也就是了,哪知刚吃了板子又收了监,正也不知自己下场如何,见个地面上混人难友对自己亲热问候,一时心里怅惘,失意人快口,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起来。欲知他究竟透漏何等消息,冯紫英又要如何办案。且候下文书分解。
这真是:
风流姽婳嬉戏言
王孙公子一念间
古今从无安平事
魑魅魍魉总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