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返三次后,最后三公里,岑棽每半公里就给李他打个电话,基站好歹给力,最后一公里时打通了。

李他在城墙外等了四个多小时,他顺着墙根儿饶了一圈,偶尔能听到墙上志愿者的欢呼打气声,李他越走越觉得双腿发软。

四个小时啊,活活跑四个小时。

他花了两个小时绕回永宁门,脚已经走酸了,就在外面或蹲或站,又等了两个小时。

十一点零七分了,李他把岑棽的衣服抱在怀里,看着不断有人从城楼上下来。

大部分是男人,他们脖子上挂着奖牌,肩上披着毛毯披巾,过了闸口之后和朋友拥抱、谈笑,然后拍照。

李他开始心急,因为出来得越晚,就代表人越累,岑棽一定已经很累了。

他不断地往城墙上去望,岑棽那么高,一探出头自己就可以看得到。

岑棽,你怎么还不下来啊……

李他想给岑棽打个电话,但是一想,人一边跑着一边看手机屏幕、接听、说话,难道不是分心?难道不会摔跤?

十一点十三分,岑棽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李他哆哆嗦嗦接起来。

岑棽的声音有些干哑,说:“我马上撞线了。”

李他也不知道自己兴奋个什么劲儿,连忙说:“我在,我在,我在永宁门,就在围栏外。”

岑棽似乎是笑了,说:“上来,现在可以上来了。”

挂了电话,李他顺着游客通道进去,上了城墙,一眼不眨地盯着终点线。

大概一分多钟,雾霾深处终于出现一个高高的人影。

人影渐渐清晰,岑棽笑着,突然加速,朝着李他跑过来

李他咧着嘴无声地笑,他不能进跑道,就绕到围栏外,跑着去接岑棽。

岑棽跑过终点线,但没停下来,估计是残存的惯性。

李他和岑棽持平,两个人围栏里外顺着往外走。

那么近的距离,岑棽只要把手抬起来就可以牵到李他的手了……他越走越快,围栏外面的李他为了赶上他的速度,小跑起来。

两人终于隔着一道围栏到了解禁点,岑棽还是比李他快了一步,他掉了个头,一把把李他抱住。

背景是庄严肃穆的明城墙,岑棽像个将军,从沙场凯旋,披着战甲,一身的汗和沙,抱到李他时,他才终于敢有一点松懈。

李他还背着他的大书包,怀里抱着岑棽的衣服,被岑棽一把抱住,身子压下来,往后仰着,全靠腰上岑棽的手搂着才没往后倒。

岑棽压着李他慢慢地往前走,李他就只能慢慢地往后退。

周围好多人,李他觉得不怎么对劲,又舍不得推开岑棽,只能把头埋在岑棽颈间。

志愿者小跑过来,“帅哥,别忘了拿奖牌啊!”

岑棽这才把脑袋从李他身上抬起,手从李他腰后伸出来,接过了奖牌、毛毯,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矿泉水,一瓶脉动,还有一个大苹果。

岑棽笑,终于停了下来,稍微直起腰,一只手把奖牌举给李他看。

他路上挨不住,换了下用嘴呼吸,现在嗓子被风刮过了的疼,声音还是哑,说:“帮我戴上。”

李他一双手在岑棽小腹处拱,示意自己腾不开手。

岑棽这才发现自己和李他之间还隔着一件厚外套,他稍稍放开李他,自己把衣服拿过来随便穿上,拉锁都没拉。

他把奖牌递给李他,自己又原样抱回去,十指交叉锁着李他的腰。

李他接过奖牌,是金灿灿的瓦当,上面顺时针四个大字,泱茫无垠。

他两只手捏着绸带,试着往岑棽头上套,“你倒是低点啊。”

岑棽又笑,乖乖把头低了一点。

李他把奖牌给岑棽戴上,瓦当垂在岑棽胸前,李他翻了一下,把“泱茫无垠”的面朝外。

岑棽没有看自己的奖牌,他从一接到就没有看,只直直地看着李他的眼睛,然后趁着李他被自己箍在怀里,压下去,重重地亲了一口李他的额头。

唉,李他头发长长了,额前一片乱,岑棽又腾不出手去拨,亲一口只感觉到一半肌肤,另一半是碎发。

李他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岑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