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棽无语,只得打开了后座车座,他坐了进去,刚想让李他到便利店去等他一会儿,却听岑砾对李他说:“哎,那同学,我们散一段儿呗?”

远郊地势平坦空旷,李他跟在岑砾后面,走出好一段路,直到远处明亮的电子烟花照亮了西安主城区拔地而起的高楼,李他才对自己现在身处何方有了点概念。

岑砾注意到后面的人停了下来,眺望着远处的烟花,她也停住,等着李他走上来,和她站在一起。

“没见过吧?”岑砾问。

“没有。”

“那挺巧,我也没见过。每年差不多都这样,一地鸡毛,谁还有心情出来看烟花啊,今晚多谢了你啊,让我有机会大冷天儿的出来大饱眼福。”

李他勉强扯扯嘴角,说:“我们那,没有这个,屋外全是黄土泥巴,出门也看不见。”

岑砾眉梢一挑,“农村来的?”

“嗯。”

“啧,”岑砾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儿,双手插在裤兜里,“放手吧,那两口子不会允许你们两个在一起的,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李他的脸色忽地变得冷硬,“丢脸?同性恋又不违法,为什么丢脸?”

岑砾把一颗豆大的石子儿踢远了,不费吹灰之力,她说:“不是这个,就算你是个女的也不行,他们不喜欢农村人。”

李他惊讶,他近来看很多社会新闻,他知道西安有个煌启集团,集团当家夫妇的长子岑煜已改外国籍,是国外医学界趋之若鹜的天才。

长女岑砾是国内金融投资界巨佬。次女岑珏在一档童星选秀节目中颇受关注,星途渐稳。只有次子,那个三少爷,平平无奇,连娱乐八卦都懒得去扒他的名字……

李他显然不信,说:“煌启集团每年有一笔数额不小的基金,定向捐给西安农村地区,建希望小学、建乡村图书馆……”

“那不然呢?”岑砾打断李他,“你以为煌启集团‘最具社会责任感企业’的荣誉怎么来的?”

李他不说话了。

“用钱砸出来的呗,就是公司财务部多出来一份报表而已,小孩儿,你可想得太多了。”岑砾扭头对着李他笑笑,“他们只是把身体低下去了,眼睛还是闭着的,他们的身体比腐肉还臭。”

李他仿佛被当头棒喝,震惊,失望,但是他马上恢复了镇定,“只要他不说分手,我就绝对不会放手。”

岑砾又笑一声,也去看远处的烟花,“可他就是要说分手呢?”

李他沉默,他在考虑岑棽对他说分手的可能性,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优势,就单从社会身份地位来看,煌启的接班人要甩个人,可能分手都不会说……可是岑棽真的会这样吗?

李他不信,但是他也没那个自信在岑砾面前反驳,他扭头去看岑砾。

估计是遗传,岑砾也很高,和李他差不多的身量,还是平底鞋——岑砾赤着脚穿着露脚背的尖头皮鞋,正一下一下地往地面跺。

李他冷淡地说:“你回去吧,外面冷,他们没说完的话,那边有个便利店,你可以进去暖和一下。”

岑砾却突然扭头,看着李他笑了。

“我打小就不喜欢岑棽,因为家里只有一个保姆,岑棽出生后,家里新请了一个保姆,专门为照顾他请的,全职住家,也就是龚阿姨。龚阿姨人很好,我不讨厌她,就是不喜欢自个儿弟弟。

“所以当时我一上了中学就申请住校了,不想在家里多待。岑棽想的也应该差不多,因为我寒暑假在家,他不会和我说一句话。”

岑砾居然开始讲起故事来?李他心想“你不喜欢岑棽关我屁事,我喜欢他就够了”。

“我小时候很瘦,高二才来月经,我以为我快死了,给我妈打了十几通电话,没人接。你知道吧,我又独,家里又有钱,却偏偏要来住校,没有女生愿意和我做朋友。

“我没办法,只能给龚阿姨打电话,龚阿姨跟我说要买这买那,不能吃冷的,可是我还是害怕。那天正好周六,我不打算回家的,可是龚阿姨说,我让司机开车来学校接你,回来吧,我的小公主,阿姨跟你说女孩变成女人的故事。

“从来没有人叫过我公主,我想听这个故事,就回去了,结果龚阿姨骗我,才没有故事呢,就一句话,女孩子有了初潮,就变成了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