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间,昼夜温差大,夜风吹过,太他妈冷了。

岑棽从大厅把李他快步拥出来,速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

岑棽放开李他,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很重,总喜欢靠在李他身上,李他会觉得累,“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一起走。”李他坚定地说。

“李他……”岑棽突然蹲下,双手十指插进了头发里,“你可以不管我,你早就可以不管我的。”

李他也蹲下来,把岑棽的双手从头上扒下来,环到自己腰上,“你也可以不管我,国庆节那时候就可以不管我的。”

岑棽抬眼看李他,眼睛都红了。

李他笑了一下,“我是那么知恩图报的人吗?我就是喜欢你,想跟着你,你怎么这么无情,说让我走就让我走?”

岑棽凝视李他良久,心里一阵翻腾,苦笑着说:“辛苦你了,又要开始养我了。”

“废话,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你不给我养,给谁养?我不养你,我养谁?”

李他临时请明天一天的假,被仙女骂了一顿,然后心安理得地和对象在家腻歪了一整天。

也不算多腻歪。

岑棽重新改简历,想也不想地把自己刚刚一个月的狗屁工作经历删除了,每投一个职位就改一份简历。

然后关上电脑,静静地等,他不像之前那样病急乱投医了。

李他给117洗了个沙浴,打扫了大别墅。又给校花梳毛,洗了澡,剪爪子。

然后买了一星期的菜,预加工之后放进冰箱……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两人一猫正趴在窗台看楼下的叫卖,高老板给岑棽打了电话过来。

岑棽犹豫了一会还是接起了,“高先生?”

“小岑?你离职了?这是怎么说?”

岑棽的视线落在楼下的一家餐馆门口,一个大概也就十五六的小孩儿,蹲在地上,面前两个大盆,戴着耳机在掏螺蛳。那是他每天下午的例行工作,日复一日。

“嗯,我个人原因,不太适合这份工作。”

“哎呀,你也别说了,我刚刚打电话去你公司呢,想找你给我设计一下家具来着,我听说了,我该多等你几分钟,那他们也不敢抢钱了。”

“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别的,我和他们的企业文化不太符合。”

高老板似乎是很懊恼,“唉……这样吧,你到我家来吃个晚饭吧,就当是感谢你一下。”

这有什么好感谢的?

“高先生,真没什么关系,我本来也就当实习工作积累经验的。”

“我知道啊,”高老板声音压低了,“我老婆非要你来,你要不来,我今晚都不敢回家啊。”

李他在旁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你就去吧,好好吃顿饭,晚点回来。”

岑棽凝视李他一会儿,问了高老板地址,然后挂了电话。

岑棽按照高老板给的地址及时赶到,是高老板开的门,后面高太太就马上赶到了玄关,一脸笑意,“啊哟是小岑噶?这么高的哇,快快进来座嘛。”

口音带着甜丝丝的糖水味儿,听起来像南方沿海人。

岑棽一进门,换了鞋子,把手洗了,还没来得及和高老板鞠个躬问个好,一下就被高太太带走了。

高太太双手放在腰间,优雅有礼,有点黄梅戏经典动作的感觉,一边引着岑棽往客厅走。

高家的客厅很大,家具却没几件,配色也简单,简单干净的米白和米黄。

“早听老高说你嘞,还是学生娃哦,早想请你来家里聊聊的。”

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张全家福,高太太让岑棽坐,一边指着照片,“这是阿拉妹妹,上高三,忙得嘞,都不回家住的啊。这是阿拉弟弟,晚上出去下围棋了,好晚才回来。”

岑棽点点头,知道自己插不上话。

“啊哟虽然我也知道啦,照片嘛,保存电子的就可以了,但是我还是把这张全家福保留了下来,不舍得扔,算是我仅有的一份实体的纪念品啦。”

高太太摩挲着相册,又朝着厨房,大声喊:“老高啊,你的饭烧好没啊,饿着的啊!”

高老板应了一声,“好啦好啦!”

高太太语调一转,又凄凉起来,“小岑啊,你不知道,我从上海,跑这么远嫁给老高,我年轻时玩得好的那些姐妹啦,人家都在上海搞线下的沙龙。唉……就我一个人嫁这么远。所以我听老高说起你,哎哟我就太高兴呐,要是阿拉弟弟长大了也像你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