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汲心说别啊,那我就没有出头之日,岂非白穿越了?
不过书生的话嘛,听听就算了,也不必当真——可恨这具躯壳的本主见识太浅,就他遗留给自己的那点儿知识,根本就分析不出局势的好赖来嘛。
于是扯开话题,问李泌道:“咱们走出多远了?该向何处躲避?”
李泌半晌无语,隔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息道:“这京北的道路,我却不熟……原本全靠着真遂做向导,他既殒难……”
但随即象在自我安慰一般,伸手朝前方一指,说:“看,远远的高耸而起,便是塬地,沿着塬底向西,应该能到同官县。唯不知同官是否也已陷贼了?”
李汲对于后世檀山附近地区的地理环境倒还比较熟悉,估摸着李泌所说“同官”,有可能是指后世的铜川市,那么走过去大概要十多公里。他抬起头来望望天,太阳已经落下一半儿了,估计以这个一瘸一拐的速度,天黑前是到不了啦。
“阿兄想要入城去?铜川……同官距离西京不远,叛军岂有不发兵占据的道理啊?咱们还是如此前一般,绕过城邑、村落,寻觅无人处西行,比较稳妥一些。”
李泌摇头道:“总须找地方落脚歇息……”略转过头来,朝李汲下半身瞥了一眼,说:“汝右腿已断,虽然有我给正了骨,最好还是静卧不动,安养数日为好,否则怕是会落下终身残疾……”
轻轻叹了口气,又说:“终究是我兄弟的身躯,怎忍心毁坏呢?因怕追兵赶来,无奈而搀扶汝疾行,但此去平凉,还有近千里之遥,岂能一直在野外奔波?况且……食水怕是不足了。”
他们自然是带着食水上路的,但李泌身子骨弱,身份却尊贵,行李包袱不能让他扛——这会儿倒是主动背起,以减轻李汲伤腿的压力——所以一半儿食水跟着真遂陷了贼了,另一半儿则背在李汲身上,一起从山崖上堕下来。衣服摔不坏,干粮即便摔碎也还能吃,但饮水……
他们是用竹筒装的清水,那竹筒还没有李汲腿骨硬呢,自然早摔了个粉碎,就此覆水难收。
而从来田地多傍水而开,城邑、村落也绕井而成,他们倘若一直避着人走,寻到水源的机会实在太渺茫啦。
这时候他们已然抵达了塬底,就此折向西行。李汲有些不确定地朝前方一指:“同官附近,应该有河流……”
他记得渭水支流石川河的上游,就流经后世的铜川市东,只是不清楚,这世界、这年月,有没有这么一条河流啊。但不管怎么说,李泌所言有理,自己拖着这条伤腿,势难长久,最好找个地方好好歇几天;只是,若不能先找到水源,即便已经把追兵远远抛在了身后,也不敢就此停步啊。
他们的运气倒确实不错,没等天黑,距离同官县尚有七八里之遥,就发现从塬上曲折而下,流淌过来一条浅浅的溪流——肯定不是石川河了,有可能是其支流——于是决定暂且停步,汲水用饭,再做露宿的准备。
李汲请李泌把自己搀扶到溪边,斜躺下来,伸手去攫水。日头虽然西沉,尚有些通红的余晖映在云上,撒向人间,李汲这才得以在水中,第一次亲眼得见此副夺占了将近半日的肉身。
——当然了,过去的李汲不可能从不照镜,自然也残留有自身相貌的记忆,但总不如亲眼得见来得清晰。
李汲此前就已经察觉到了,这具躯体和自己前世所有,身高仿佛,都是一米七五左右——在这唐朝,则记作五尺七寸——不过小年轻才刚十八岁,说不定还能往上蹿。在古代,这就算高身量了,但平民百姓或许五尺不足,贵族官宦中这种身高却也挺常见的。
李泌就仅仅比李汲低个寸许而已。但李汲骨架子挺大,身量较宽,故而若不靠近了比量,在视觉效果上,反倒显得比瘦长的李泌要略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