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泌双眉一皱,问他:“你在怀疑什么?”
李汲当然是在怀疑那个千牛备身真遂了。除非有人暗中通传消息,否则这一行三人在野地里被刺客堵住的几率实在太低啦,难道纯属自己倒……李泌倒霉所致吗?李泌绝不可能召刺客来刺杀或者是擒拿自己,李汲同样不可能——搜索记忆,并没有这方面的蛛丝马迹——那么嫌疑人就只可能是第三个人!
再者说了,真遂既是护卫,更是向导,每天具体走哪条小路,走多少时间,什么时候休息,全都由他来确定啊,李氏兄弟不过就跟着跑路而已。
“虽然此前以为,真遂已为刺客所杀,如今想来……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李泌连连摇头:“你未免太多疑了。倘若真遂与刺客有所苟且,当日只须临阵倒戈,自可生擒你我,他又何必与那些刺客交手呢?作此戏文,反倒拖延了刺客的脚步,使得你我兄弟得以暂时逃出生天,他又是何苦来哉?”
这点确实说不通,李汲伸手揉了揉下巴——啊呀好扎,对了如今我有胡子——一时间也琢磨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好说:“总之,诚恐此祸‘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说不定是这朝中有人要害阿兄,阿兄切不可掉以轻心啊!”
他原本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特意来谋刺李泌这么一乡野书生——即便没想当场格杀,多半要捉活的——呢?直到李泌抵达定安,受到皇帝、亲王们的破格礼遇,还一口一个“长源先生”,这才推翻过往成见,产生了全新的想法。
李泌的能力如何,暂且不论,但他如此受宠,必然会引发同朝某些人的妒忌啊,因此而遣人半道邀劫,或在情理之中。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上皇再如何器重李泌,最终还是把他给贬谪了,而唯如此,新皇登基,必然重用李泌这种和上皇重臣不大对付的东宫旧人,假以时日,宰执有份,那么前朝那些老官儿能高兴吗?甘心对年轻人退避三舍吗?
即便同为东宫旧人,象李辅国之类的,也不大可能乐见李泌再跑来跟自己抢饭碗吧——据说这唐朝的宦官也是可以执掌实权的,上皇身边的高力士就是明证。
所以自己人下绊子的可能性很大,再考虑到刺客并没有当场取李泌性命的意图,很可能只是想要阻止李泌与皇帝会面,或者起码囚禁他一段时间,延后会面的时间,且等新天子身边的蛋糕都被分完了再说。
而若是安禄山或其部下遣来的刺客,大可以直接杀了李泌嘛——安禄山终究跟李泌算是有点儿私仇的。而若是他想要活擒、说降李泌,早就可以派人到颍阳去啊。固然李泌隐居颍阳之事,知道的人并不太多,但这也不算什么国家机密,打探出来并不困难、
——当然啦,也不排除某些人就是睚眦必报,外加性格阴暗残酷,因为一首诗就会想把李泌逮到面前去反复折辱,再加虐杀……
所以李汲才提醒李泌,于朝中同僚,不可毫无戒心——他就是研究历史的,类似事例见得太多了——李泌也不反驳,也不答应,却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徐徐问道:“‘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汝生前说话,便这么喜欢引经据典么?”
李汲前世当然不这么说话了,但在网络上发言却有类似习惯。这一是打字比说话麻烦,引用些古文可以缩减字数,节省时间;二来么……好象喜欢文史的人往往都有这种通病,以此向网友表示:我是有学问的啊,你们得好好听我发言,别当屏幕那头是个中二少年在放屁。
对于唐朝,他虽然不熟悉,终究是古代,即便日常遣词用语,也比后世要文诌诌一些,于是李汲不自觉地,开口就夹杂了不少经典古话进去——好比说白天碰见李适,他没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张嘴就来“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