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篇军报啊,郭子仪、李光弼二将已破同罗等部叛军,不但保障了朔方,还彻底平定河曲,贼将阿史那从礼单骑逃遁。”
李汲吃了一惊:“这还是军用信鸽啊!”
李适摇头道:“不可能,前无题头,后无落款,正式军报,绝非此等格式。”军中最讲究等级高下,即便并非机密的讯息,也都得设置阅读权限,不是什么小兵小卒全都能看的,所以肯定会有题头,写明收信人;此外,军报具体由什么机关,甚至于什么人核发,也都需要在文后写清,甚至要签名或者描花押。这篇文字只有内容,没有格式,连收信人、写信人都不署,必然不是官方公文。
随即小郡王提着死鸽子,倒背双手,老气横秋地踱了几步,缓缓分析道:“倘若这鸽子不是临时歇脚,其目的地确在宫中,那么就说明宫内有人私下里养鸽,为他传递前线军情……用意何在?”
李汲插嘴说:“或许有妖人想要藉此提前向圣人奏捷,诳言自己能掐会算?”
李适撇嘴一笑道:“宫中哪有妖人?虽说我唐崇信道教,但自西京陷落以来,原本跟随在上皇身边的道士全都星散,如今宫中只有……”
说到这里,忍不住抬起头来,望了一眼李汲。同一时间,李汲也想到了,目前这宫中么,可能只有一个道士,那就是——李泌。
“不可能,家兄昨日才到的定安,岂会有鸽子找上门来?”
信鸽传书的基本原理他还是知道的,那又不是无人飞行器,你或者遥控,或者设定一个目的地,它就能够自己飞过去。从来信鸽是要先养在某处,熟悉了当地的环境和……可能是地球磁场,然后带往别处,再让它飞回来。
不过这么一算,皇帝驾幸彭原,入居此宅,也有小半个月了,倘若有人派快马把几只信鸽带去灵武附近,得了消息再放回来,大概齐来得及……
就听李适说道:“天威难测,但若能事先得知祸福,可以预料圣人的心意,某人必能独得圣宠!”
这个猜测,就比“妖人”说要靠谱多了。
李汲道:“宫中有人养信鸽,而殿下却不知道,可能会有谁呢?”
李适的身子略略一颤:“不是王叔、王叔祖们,必是掌权的大珰!”前者我得罪不起啊,后者……我也不想得罪。这可该如何是好?
于是再度注目李汲:“这鸽子是你打落的,我可以为你隐瞒,你自己嘴巴也要牢靠一些,不可泄露此事——连长源先生也不能告知!”
李汲再度立正:“遵命,草人定为殿下守此秘密,虽死不泄!”
两人其实是在互相推卸责任,但又假装没听出来对方话语中的隐含意思。李适便将死鸽子朝前一亮,说:“你来掘个坑,赶紧将此物掩埋了吧,毁尸灭迹!”
李汲瞅瞅李适手里那只死鸽子,伸手揉揉下巴,摸摸胡须,缓缓说道:“此物虽不甚肥……”双眼微微一眯,竟然凶光毕露——“埋了却也可惜,不如——吃了它,尸骨无存,最是干净!”
哼哼,正所谓报仇报到底,送佛送到西!
李适一时间没过脑子,便道:“也好,我去送入厨下……”正要迈步,李汲赶紧拦阻,说别啊——“这鸽子虽然不大,相信殿下怀内也揣它不下,但出此院,万一被人撞见,如何是好?不如就在院中料理了。”
李适瞥了他一眼:“你会做菜?”
李汲心说当然了,我这二十多年单身,一直住员工宿舍的好男人,怎么可能不会做菜呢?当即伸手接过死鸽子来,说:“只是手头并无可用之物,还须殿下相助一二。”
李适说好,你需要什么尽管提。
李汲先让李适去吩咐那三名小宦官,都躲在屋内,不可靠近,也不可窥看,同时准备一桶热水来——那玩意儿冉猫儿他们手头就有——然后又说了几件事物,请李适出院去寻人讨要。
等到李适再折回来的时候,李汲早就已经把那只鸽子烫了,将毛拔净,用横刀开膛,取尽了内脏,甚至于把鸟毛、内脏等物全都在树下挖个坑埋了,正坐在木凳上发着呆乘荫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