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汲笑笑说:“愚弟省得的。阿兄方受圣人寄望,待遇之隆,超过了几位亲王,则谁不望攀附啊?即便建宁王,恐怕也不能外。只是建宁王若明着亲近、拉拢阿兄,怕会遭受广平王之忌,圣人也不能无疑,故而不能直中取,便只有曲中求,转而贿赂愚弟了。”
李泌点点头,随即点醒道:“即便奉节郡王,他时常跑来会你,广平王绝不会一无所知。其不加禁止,使天潢贵胄与白衣庶人相往来者,恐怕其意也在为兄。”
李汲闻言,微微一愣——这点他倒还真没想到过,终究李适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啊,瞧着就不似有啥机心。但细一琢磨,李适无机心,不见得他老爹李俶也没有,再者说了,我能假扮无学粗胚,未必李适不能假扮天真童子……
宫廷之中、权力场上,即便孺子也不能置身事外,想想还真是可怜……亦复可鄙!
他说完自己日间所为,转头就问李泌,你今天又跟着皇帝去了何处,有何见闻啊?李泌答道:“陇右道张掖、酒泉等郡兵马来合,与圣人前往校阅、犒赏。”
随即轻叹一声,说:“这两日所见勤王之兵,虽多百战老卒,却因远来,饥渴疲累,除非有十数日休歇、整顿,否则怕是上不了阵的。我因此而向圣人进言,云安贼在洛阳,若得知圣人驻跸彭原,必增西京之守,甚至于会命军西出,主动求战。而房次律所部不过六七万,又多关中新卒,未必是贼人对手,不如等陇右军休歇过后,南下增援,再谋复都……”
李汲不悦道:“阿兄,我已经提醒过你了,看圣人复都之意甚急,而房琯又已口出大言,此事恐怕难阻,不宜再御前进言啊。”
李泌叹息道:“我岂有不知?然而形势危急,岂忍将此数万官军,往投豺狼虎豹之口?你放心,我知道轻重,所言委曲,必不至于触怒了圣人。”
李汲心说即便不触怒李亨,但怕言泄于外,将来房琯会对你不利……人家终究是宰相啊,你本来有机会跻身上位的,却偏偏不肯答应。
但李泌随即就安慰他,打开地图来,指点着说:“据报,房次律分军为三,命裨将杨希文驻宜寿,刘贵哲驻武功,李光进驻奉天,据渭水而控甬道……”
李汲按查地图,发现这基本上是从南到北,一字排开。宜寿县南面不远,就是南山,且有要隘骆谷关,而奉天县北面不远,就是黄土塬地,则官军基本上算是把渭水河谷从中截断了。旋听李泌继续说道:
“若取攻势,谋复西京,必当合兵为一,岂有分驻三县之理啊?这分明是暂取守势,以待时局变化。或许房次律虽为大言,逮至前敌,见关中军不可用,乃听王思礼等人之谏,先固己势,以使贼不可趁,再谋他策。
“如此对峙,也不必太久,即便郭、李二将不及南下,聚集陇右兵马,休歇、重整后,复有二三万强兵,可为先锋。且待本月末或下月初,再向畿内之贼发起攻势,或有胜算——我因此才委婉向圣人进言。稍等数日后,可再劝圣人别命王驾为元帅,我为其辅,南下夺房次律兵权,则取胜的机会便更大些了。”
李汲最终还是说出了口:“阿兄如此作为,怕会得罪了房琯。”
李泌微笑道:“若圣人以我为将,接替房次律,他必然衔恨,恐怕从此与我势成水火。但若以亲王为元帅,督率诸军,则房次律既莫可奈何,也不会嫉恨于我吧。”
随即又憧憬道:“倘若可以顺利收复西京,则东控潼、蒲二关,朔方军不必南下,即时东渡,以太原为根基,再谋进取河北——如此一来,贼必败矣!”
说得高兴了,还指着地图问李汲:“汝亦曾为军将,则于今日形势,可有什么见解么?”
李汲心说我前世几乎就是个键盘侠,哪有丁点儿的打仗经验啊?虽说熟读史书,分析过往之战口若悬河……不对,是敲打键盘,十指如飞,但对于还没开打的仗,我能有什么见解?当下先说明:“阿兄,我只是一名督护,但知从命向前而已,至于规划方略,并非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