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泌笑着摇摇头,说:“固然二将于理军、用兵,其法迥乎不同,郭仁而李严,郭稳而李勇,然却并没有什么嫌隙。不过你也不算想多了,我料二将应承东出,正是为了脱离元帅掌控……”
原因也很简单,此前哥舒翰潼关战败,那就不是他本人能力不行,而是因为朝廷的掣肘和催促,所以二将才担心若在李俶麾下,到时候若获乱命,身不由己,而且最终责任还得自己来承担,那多郁闷啊。倘若皇帝如同当日“信任”房琯一般,把兵权都交给我们,自可无虞,偏偏陈涛斜战败后,皇帝也慌了,要派个皇子做兵马元帅……
那还不如赞同李泌的建议,我们拉兵出去,担当方面之任,基本在战术上完全可以自己做主啊——岂不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乎?前提是你得“在外”才成。
李汲因此就问了:“那么阿兄献此方略,也是出于这种考量吧?”
李泌捻着胡须,笑而不语。
李汲心说这就对了,别想着自家一人包打天下,既然要倚靠他将,就得先摸清楚他们的想法,如其所欲,才能让对方愿意跟你合作,并且可以发挥出最大的能动性来。
然而对于李泌的谋划究竟能不能成功,他仍然在心中打一个大问号。固然跟随李俶出城去校阅朔方军,看起来确实比别郡兵马都要精锐,但若比起后世国家军队来,仍然接近于渣。而且郭、李能战,也只是耳闻啊,具体能打得啥样,还得战场上见。
战略部署再如何严密,如何奇才天纵,落实到战役上,倘若将不能谋,兵不能战,胜利同样属于镜花水月……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所以即便还没正式开战,军中事务一样冗繁,再加上李俶又是个没啥本事的元帅,导致重任彻底落在了李泌肩上,每每工作到半夜,一天只能睡两个时辰。李汲奉劝李泌要保重身体,李泌却不以为然,说:“我自有养生之术,无伤也。”
李汲心说再怎么养生,你得有摄入才能付出啊,这每天吃不到一个饼子加一碗粥,还真当自己是活神仙,不会累哪?!可是怎么劝都劝不听,他只好暗道罢了——且先打完这第一阶段,再看情况直接去找李俶或者通过李适向皇帝求告吧。
你们不能拿我哥当骡子使啊,还是一次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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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的某一天,午饭过后,李汲正在回廊下跟陈、羿二人吹牛扯淡呢,突然有宦官前来,传召李俶、李泌入宫觐见。于是李汲因为带有可自由出入宫禁的符牌,便按刀护卫二人进宫——陈、羿等人就不够资格了,只能跟宫门外候着。
宫中禁卫,也多是红帕包头的神策军士,因为李汲力敌三名刺客之事已在军中传开,所以他们见李汲卫护元帅、长史前来,望向他的目光都不禁含有敬重之色。初始李汲见到这种眼神,多少有些飘飘然,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不至于直接飞到天上去。其实他心里还腹诽呢:我明明是对战四名刺客啊,那个放飞镖的你们就不肯算进去吗?
来到殿前,李俶、李泌报名而入,李汲跟阶下等候,眼角扫过,发现护殿将军是个老熟人——荆绛。
老荆的伤势不久前痊愈了,因功得升一级,但因为李泌护卫的位子已经让别人给顶了,所以李俶就荐他入宫,护卫天子。他复出之时,李汲曾经叫上陈桴和羿铁锤,在宫外临时租了间民居,摆酒庆贺——因为等到他们下班以后,市上酒家俱已关门,甚至于连全城宵禁都临近了。
老荆为此还说:“果然是小地方,若在西京,常有酒肆终夜不歇的,我等大不了请个假,不归宿,可做长夜之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