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汲可不敢受,赶紧避过一旁,说:“我与家兄年齿相距甚远,向来待之若父,还当与公主平辈……”再一琢磨,那我还是比李适大一辈儿啊,小家伙能高兴吗?赶紧改口道:“可见不必论辈分,但序年齿可也。”一揽李适的膀子:“贤弟以为然否?”
李适忙道:“然,然,太然了——贤兄赶紧吃了我阿姑的敬酒,我再为你们满上。”
李汲仰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等落下脸来的时候,就见宁国公主神情中略略泛起些落寞之色,随即缓缓说道:“忘记提了,这第二杯酒,是感谢长卫先生护着长源先生,来助家父。初离长安时,家父与家兄等每每相拥而泣,自得长源先生后,才渐露喜色——此亦长卫先生之功也。”
李汲摆手道:“是家兄的本事,也是圣……令尊赏识之德,我有什么功劳啊?”
李适帮忙二人再度斟满酒杯,就听宁国公主说道:“第三杯酒,是有一事恳请先生应允。”
“请说。”
“我远嫁在即,不能释怀者,唯有父兄。盼望长卫先生能够继续保护父兄的安康,则即便在蛮荒异域,我也会感念先生之德,日夕祷告上苍,求使先生身体康健,公侯万代。”
“这是李汲的本分,无须恳请,也不必祷告。”
“其实,”宁国公主突然间微微一笑,把声音又压低了三分,缓缓说道:“家父、家兄都有祖宗护佑,必能遇难呈祥,我唯一不放心的,是……”瞥一眼旁边侧耳倾听的李适,又再扫视身侧,再无旁人,这才道出实情——
“唯一不放心的,是建宁……是三兄。三兄为人最是耿直,嫉恶如仇,为此难免遭到小人的忌恨,他却又勤于谋国,而拙于谋身。听适儿说,三兄与先生也颇为投契,还曾赠先生以酒食,盼望先生也能护持一二,勿使三兄遭逢不测。”
说着话,又再深深一屈膝,举酒当眉。
三杯酒敬完,宁国公主便即离去。李汲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暗叹:这公主端庄文雅,生得也好,偏偏落在皇家,不但婚姻不能自主,还要远涉草原大漠,去给胡酋做填房,真是可怜哪……
只可惜,这种事唐人并不以为耻,自己也没有能力阻拦啊。
正在沉吟,忽被李适轻轻揪了一下衣襟。李汲转过头来,就见小家伙凑近一些,低声问道:“贤兄,阿姑去矣,你却望着她的背影,神思不属,难道已生爱慕之意不成么?”
李汲当即瞪眼:“哪有此事?!”
李适笑道:“阿姑本来就是天姿国色,虽然嫁过两回,却依旧艳丽一如处子,男儿见了,哪有不爱慕的?你又何必急于撇清……”不等李汲反驳,突然间转换话题:“贤兄还未曾娶妻吧?可要我禀明父亲,为你择一门好婚事?有长源先生做靠山,即便宰辅家也尽可说得。”
李汲一翻白眼:“难道贵家的,便不可说么?”
李适挠了挠头:“这我便不敢打包票了,得先问过家父……”随即醒悟过来:“不成,你我同姓,岂可联姻?”
李汲心说陇西李和赵郡李虽然都自称出自于上古圣贤皋陶,其实越是这种大家族,来源就越是繁杂、难考,这要上溯到春秋时代,说不定本非同姓。再者说了,自从姓、氏合流之后,还有谁会执着于同姓不婚的古礼啊——主要是难以判断——只要不在五服之内,互通婚姻的一抓一大把。
只是这问题就比较深了,以自己的人设是绝对不可能懂的,所以也不必要向李适解释。他只是说:“不过玩笑话罢了,家兄尚且孤身一人,我又哪有婚配之意?”
李适说对啊,我正想问来着——“长源先生年过三旬,难道还没有娶妻么?”
李汲扯着李适坐回几案后,简单地向他解释说:“家兄少年时,也曾因大人之命,娶过一位嫂子,据说入门不过两年,便即因病辞世了。其后伯父、伯母(指李泌的亲生爹娘)故去,家兄又醉心于修道,便再未起过娶妻之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