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汲就是不撒手——皇帝还没答应把李倓交给李俶处置呢,这会儿啊,我手里的人质还不能放!
李泌跪在旁边,狠狠瞪了李汲一眼,斥责道:“还不放开李公,成何体统?!”
李汲道:“不是我抓着李公,是我莽撞,李公唯恐我冒犯了圣驾,因此出于爱护之心,扯着我的手。”随即面带阴冷的微笑,注目李辅国,并且手上又再略略加上一份力道:“李公,是也不是?”
李辅国才没鱼朝恩那么刚强呢,吃痛之下,赶紧点头如同啄米:“是,是……小年轻不知道轻重,还是拉一把为好。”
言下之意:轻点儿吧我的祖宗。
并且:就当有我扯着,你还没来得及冒犯圣驾好了……
李亨经过这么一闹,酒也略微醒些了,但眼神还有点儿迷瞪,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只是戟指李倓:“汝兄如此待汝,汝若还敢起妄心,真是狗彘不如!”随即摆手:“罢了,罢了,便交予广平审断吧——卿等且退,朕劳乏了,欲安睡。”
站起身来,朝后殿便走,张淑妃赶紧跟上。
诸人皆俯首目送,完了李泌伸出手来,在李汲手背上轻轻一拂:“还不松手么?”
李汲先又加力,然后才撒开,同时咬着牙关笑谓李辅国:“今日幸亏李公护持,再有此等事,我必答报!”
李辅国得脱禁锢,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赶紧就跑了。
李俶即命老荆等人押着李倓,出了宫禁,返回帅府。然后关起门来,只留五个姓李的在——包括等在这儿的宁国公主——李俶亲手为李倓解除绑缚,叹息道:“如何会出这种事……”
李倓险死还生,整个人的精神状况都不好了,只是跪地痛哭:“若非阿兄及时赶来,我兄弟将要阴阳相隔了!”
李俶伸手一指:“是宁国报信,长源先生设谋,我才能暂且保下你的性命来……”随即注目李汲:“还有李汲,竟敢为了你大胆闯殿犯驾……”
宁国公主并不清楚殿中之事,闻言不禁大吃一惊,转过头来,双目牢牢定在李汲脸上。
李汲忙道:“我是闯殿了,却未曾犯驾,李辅国可以作证。”随即问李倓:“父子至亲,为何会闹到这一步?大王究竟做了些什么,致触陛下雷霆之怒啊?”
李倓茫然摇头道:“孤也不知……正在屋中读书,鱼朝恩便带人宣旨来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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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公主的消息,是老荆传告的。终究老荆跟随李俶日久,又保护过宁国公主一段时间,听她讲过骨肉间事,所以李俶和宁国公主都与李倓亲厚,这事儿他是知道的,听鱼朝恩说去捕李倓,便暗中派人通传了一声。
所以就连宁国公主也不明白,为啥李亨今天会听信了张淑妃、李辅国的谗言,竟然起意诛杀李倓呢?固然其后宣谕“着即处斩”,是因为李倓中了鱼朝恩的计,当殿跟老爹顶撞起来——他那时候也不信老爹真会起杀心啊——但此前捕拿之时,鱼朝恩就说过,是要杀建宁王。
若非如此,老荆也不必要冒险通传消息。
李泌分析说:“陛下不常饮酒,今夜不但酒醉,且智昏而听妇人、阉臣之言,此必有因。若不得其因,我等也无法措手施救……”于是请宁国公主返回宫中,尽快找人打探确实的消息。至于李俶,他就不回去了,睡在帅府,保护李倓。
李泌扯着李汲也要回宫,说:“我等若都在此,恐怕有人以勾党之罪,谮之于圣人。”
李汲以目示意:我刚才闹得那么凶,咱们回去,不会有危险么?李泌瞪他一眼:“人心若无私,则天地自宽。”咱们只要坦坦然然回去了,还怕阉宦们进谗言吗?
他是相信李亨经此一闹,肯定是真乏了,不会再由得某些人在耳畔喋喋不休。而且李汲这祸闯得太大,而唯其大,宦官们才不敢无诏捕拿——起码今晚不会。
直等沉着脸回到居处,关起房门来,李泌终于忍不住了,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难道就不怕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