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甩袖子,打算到此为止——“李汲且退……”
话音未落,就听一声凄惨的“陛下……”,又一个身影直愣愣地冲入了殿中。
李亨这个气啊,今天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了,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啊,迈腿就能往里进?别说宫中大殿了,就算普通官宦人家的正堂,也不能这么没规矩吧?!
可是定睛一瞧,怒气便消。原来这次闯殿的并非旁人,而是自己向来最保爱的长孙——奉节郡王李适。
李适哭入大殿,一直冲到御案之前,这才屈膝拜倒——在经过李汲身边的时候,还特意伸腿,轻轻踹了他一下,那意思:别怕,我来救你啦。
李汲不由哭笑不得——小爷啊,你要想救我就劳驾早点儿来,这我都没事儿了,你三不知跳出来愣充什么恩公啊?
李亨问其孙,因为何事啼哭啊?难道是谁欺负了你不成么?谁如此大胆,等祖父来收拾他!
李适抽噎着回答说:“适才李家令(指太子家令李辅国)遣人通传,说得了家慈的讯息——恳请陛下,千万救救家慈啊!”
李亨闻言,也不禁有些黯然,赶紧起身,把李适也拉扯起来,抱在自己怀中,对他说:“沈氏之事,朕也听闻了,据说有人在洛阳掖庭中见过她的踪迹,尚不知真假如何。汝父方收西京,稍稍整顿,便可挥师再向东京,最多半岁,汝母子必能相见,毋忧也。”
李适抹着眼泪说:“母子至亲,骨肉连心,哪里还等得了半年之久?两载音讯杳然,既有家慈的消息,即便是假,也要当真来救啊。且陛下,倘若这半岁之中,叛贼暗害了家慈,如何是好?倘若大军攻克东京,安贼挟家慈而遁,又如何处?
“且家严既为兵马元帅,安贼会不会以家慈为人质作要挟呢?家严身荷陛下重命,必不肯受挟,恐怕到时候孙儿与家慈,便再无相见之日了!”
李适这救兵,是老荆搬来的。老荆虽然没被鱼朝恩、卫伯玉挑中去捕李汲,但都是同袍,很快便听说了消息,于是一方面冒险往救,一方面派人去找李适帮忙——没办法,宁国公主是女子不便出面,广平王、建宁王都领兵在外,宫中或可施以援手的,便只有未成年的奉节郡王啦。
李适才刚得到李辅国遣人通传,说得到了他娘的消息,正自感伤,听闻此事,便以此为借口,闯殿来救。其实他没想好该怎么帮忙李汲求情,只是打算哭诉一番,把李汲的事儿给岔过去……
可是装模作样哭了几声,随即依偎在祖父怀中,想起娘亲,逐渐的悲伤之情涌起,一浪高过一浪,反倒把李汲给抛至脑后了。他恳请李亨,说既然有了我娘的消息,不管是真是假,您都得找人去设法搭救啊,不能等到半年后我爹再带兵杀过去,谁知道还会不会出啥波折呢?
李亨抚摩着长孙的脑袋,加以抚慰,随即转过头去望向李辅国,问:“可能设法搭救沈氏么?朕前日要汝招募江湖异能之士,汝云已有投效者,彼等可能为此事否?”
终究洛阳还在叛军手中,发兵去救人是不靠谱的——迟早都要发兵,但我孙子等不了啊——只有那些江湖异人,惯会伏低蹿高,或许可以潜入城中,甚至潜入掖庭,去把沈氏救出来,最起码保她在东京规复前安然无恙吧。
李辅国望望李亨,又瞧瞧李汲,想了一想,叉手回复道:“此事倒未必不可为……然而陛下,那些江湖人士,实不识圣人之教,难有忠君之心,只能以财货相结,则这般凶险之事么……”
不等李亨斥责,便赶紧补充道:“此等事,必须由朝廷遣人督责才好。在老奴想来,李汲素来勇猛,又与奉节郡王交好,必愿当此重任。”随即转向李汲,似笑非笑地问道:“李长卫啊,你看郡王好生悲恸,则念其思母之诚,可肯为他跑一趟东京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