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正是为此,许叔冀才格外不待见贺兰进明,坚决不肯从其所命……倒霉啊,我原本以为到临淮来,可以有机会解睢阳之围,没想到真正的症结所在是在彭城。彭城几乎位于睢阳和临淮的正中间位置,早知道我就去彭城了,可以近一半的路,也能节省更多时间……
李汲这会儿已经凑得很近了,与贺兰进明只隔一张几案,但再没有武力胁迫之意——就算逼得贺兰进明全师而出,据说统共不过一万多人,还缺衣少粮,怎么可能解得了睢阳之围呢——反倒如同参军为主将谋划一般,帮忙贺兰进明出主意。他说:“大夫为天子所命,总统河南军事,岂能反受他许叔冀的挟制啊?他有后台又如何?房琯不是已被罢相了么?”
贺兰进明闻言,双眼不禁微一闪烁:“哦?我尚未得到消息……”
李汲说就在不久之前,李亨贬房琯为太子少师,这完全就是一个闲职,等于彻底褫夺他宰相的权柄——“大夫前日在圣人驾前所言,入骨三分,他房琯焉能安居相位啊?房琯既倒,许叔冀不足虑也!”
其实房琯的倒台,并非贺兰进明一人之功,而是群策群力的结果——尤其崔圆,素为房琯所鄙,因此他紧着抱上了李辅国的大腿,通过李辅国见天儿在李亨面前说房琯的坏话,于是崔圆之势日盛,几乎等同于首相,房琯却只好靠边儿站了。
李汲在途中就想好了一大篇说辞,如今所言尚未过半,多少有些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就此趁着贺兰进明因为房琯倒台而正高兴的时候,继续劝说道:“大军既复西京,阵斩叛卒六万有余,潼关内外,贼势为之一空,则稍稍休整后,便将继续东进,以规复洛阳。若得洛阳,河南可定,而大夫身衔圣命,代虢王经营河南,却蜷屈于临淮一隅,终无尺寸之功——则圣人对于大夫,必定失望啊。
“且张中丞自真源起兵与贼周旋,复护守睢阳一载有余,原本不过小小的县令,圣人破格提拔,使名位仅次于大夫,可见寄望之深,赞赏之切。倘若睢阳陷落,中丞殒难,源于大夫之按兵不救,圣人可不会责备许叔冀,而必定恚怒于大夫,朝野上下,也难免误会大夫是嫉妒张中丞。则大夫不见王承业的下场么?”
王承业本是河东节度使,想当初颜杲卿在河北御贼,诱斩叛将李钦凑,擒高邈、何千年,遂遣其子颜泉明等人将首级与俘虏送至太原,却被王承业扣留颜泉明等,夺为己功。那时上皇还在长安,得报大喜,重赏了王承业,但其后不久,便听说本是颜杲卿的功劳,因而下诏斥责。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缘由,其后颜杲卿为叛军重兵围困,多次遣使求救,王承业却衔恨而不肯派发一兵一卒,终于导致颜杲卿被俘,骂贼而死。由此朝野间皆恨王承业,李亨灵武继位后,便派侍御史崔众前往太原,先夺王承业之兵,继而又下诏将他处死了。
王承业之死,罪在不救颜杲卿;那么如今贺兰进明你若是不救张巡,将来又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呢?你且仔细思虑思虑吧。
贺兰进明听完这番话,不由得悚然而惊,忙道:“我亦每日与部下商议,欲夺彭城之军,奈何彼兵众而我兵寡,许叔冀又坚决不肯从命,如之奈何?!”
李汲你这番言谈条理清晰,见事甚明啊,肯定是李泌教你的,那么李泌有没有传授你破局之策呢?
李汲想了一想,便说:“许叔冀在彭城,而大夫在临淮,相隔数百里,公文往来,他容易推脱。望大夫即刻移师北上,迫近彭城,再邀许叔冀前来议事,料他不敢不来。相会之际,告知以房琯罢相之事,请他发兵往救睢阳,若肯听从最好,若不肯听……”
说到这里,小年轻目光中杀意陡现,恶狠狠地道:“便请大夫做信陵君,李汲愿为朱亥!”
贺兰进明听了这话,不禁暗中打了一个哆嗦——还好我反应够快,你才想让我做信陵君,方才若是一时不慎,说不定我就先做了晋鄙了!急忙摆手:“不可,擅杀一郡之守,必致圣人之怒!”以我的权限,就不可能妄动许叔冀的性命哪。顿了一顿,又问:“若其砌词不肯来会,又如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