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沈震转述崔光远的话,说崔光远素来喜欢结交江湖异人,曾在唐安令任上,有一青年来投,展示技艺,能飞檐走壁,轻捷有若飞鸟,便以厚礼养在府中。其后不久,又有一名吴中士人过蜀,与同辈共受崔光远的宴请。酒席宴间,崔光远请其所豢异人献技娱宾,将次到那擅长轻功之人,吴中士人见而大惊,私语崔光远说:“此巨盗也!”
于是崔光远便设计擒下此人,详加审问,并使与吴中士人对质。
沈妃当日听其兄说到这里,便问:“所言吴中士人,便是昔日曾寄住我家的某人吧。”
沈震笑云:“殿下心思机敏——正是某人啊!”
东一个青年,西一个士人,全都不说名字,听得李汲晕头转向的,只能在心里先给他们起个代号,免得听岔了。沈氏通家之好,那个曾经打算考取明经科的士人,不如叫他“某人”;而崔光远豢养那个会使轻功的,则不防就叫“巨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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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某人昔在长安,寄住沈府,等待科举,他也不打算再多复习了,就成天跑去各坊闲逛。某日于街中见二少年,身着麻布大衫,趋近作揖,态度非常恭敬。但某人仔细打量,却毫无印象,询问之下,果然是认错了人。
数日之后,又再遭遇这二少年,对他说:“前日认差,不意再得相逢,这也是缘分吧。今日我等宴客,却缺一位陪宾,不如请先生同往,也可聊表我等的歉意。”反复恳请,某人无奈,随之而行,经过数座里坊,最终抵达东市内一家非常隐秘、清幽的雅舍。
早有数名少年在内迎候,与此前二人相同,都是二十岁上下。便即引某人入座,珍馐百味,遍陈于前。其后诸少年屡屡出门观望,似候嘉宾,一直等到午后,才说:“来矣。”
于是簇拥着一辆钿车,直入院中,来到堂前,珠帘一卷,出来一名白衣女子,看似十七八岁年纪,梳着妇人之髻,身段极为袅娜,容貌也颇艳丽。先前那二少年趋前罗拜,女子却不理会,直等入堂后,见到了某人,才与之相互答礼。
于是女子登榻,坐于尊位,某人次之,诸少年皆列下首。酒过数巡,那女子捧杯向某人敬酒,说:“今幸二君延请,得与先生相识,不知可有妙技在身,容妾一观啊?”某人忙道:“自幼唯习儒经,于歌舞管弦等事,我实在从未学过啊。”
女子笑道:“妾所言并非那些。先生请细思,可有什么本领,是他人所不能为的呢?”某人沉思良久,才说:“我生来身体便极轻健,昔在学堂中,能够着靴登墙,行于壁上,然不过二三步而已……”
那女子貌似很感兴趣,强要某人演示。某人无奈——估计也是不愿驳美人的面子,有自我炫耀之意——于是出堂着靴,果然在墙壁上紧走了几步。
那女子笑道:“也非容易。”转过头去询问诸少年,你们都会些什么哪?诸少年逐一演示,有人能够在墙上疾走六七步,直接登上墙头,还有人能够手攀屋椽,甚至于贴壁而栖,个个都轻捷如同飞鸟一般。瞧得某人目眩神摇,舌翘不下,而且……深觉自己方才耍的那手,真是“鲁班门前抡大斧”,丢人丢大发啦。
好在宴会很快就散了,各自辞去。其后又过数日,某人再出沈府游玩,三遇二少年,恳请说:“见君坐骑甚为神骏,可肯暂借一两日么?”还将出百金来作为抵押。这也算是有点儿交情了,某人向来豪爽,不便拒绝,便将坐骑借给了他们。
翌日,某人再出府门不远,忽被长安城内不良人所拘,说昨夜禁中被盗,搜捕过程中捉到一匹驮过失物的马,顺藤摸瓜,搜寻马主人——不正是你吗?滑贼,事发矣,且随我等走一趟吧!
沈妃将过往异事娓娓道来,李汲听着听着,联系前后诸事,心里却多少有了些或许惊世骇俗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