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短短数月间,政局变动还是挺大的,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李亨召李俶、李倓回归西京,改命次子、赵王李系为兵马元帅,但只是遥领而已,使副元帅郭子仪摄其事;然而,李亨旋又任命殿中监李辅国兼太仆卿,判元帅府行军司马……
这就等于往郭子仪身边儿塞了一个阉宦监军,好在李辅国本人仍旧留在西京,只是别命宦官前往军中,充当自己的耳目罢了。
此外,李辅国在得到李亨允准后,设置特务机构“察事厅子”,以侦查官员活动,打听民间是非。偏偏首相崔圆是因为抱着李辅国大腿才爬上来的,诸事皆不敢与之相抗,导致李辅国权倾朝野,每日在银台门处理天下政事,身带宫中符印,动辄以皇帝的名义颁下制敕。相反,李亨本人若下敕书,还得李辅国先签署了,宰相们才敢听命……
李汲听李栖筠说到这里,虽然手不停挥,齿不停嚼,却不禁暗生恨意:早知道当日在行在大殿上,我就一用力扼死了那没卵子的货!如今这厮权柄如此之盛,轻轻松松便可隔绝内外,一旦起意弄死自己,我连再度闯殿威胁李亨都办不到啊!可不能让他知道我回来了……起码得先跟李俶接上头,才能稍泄风声。
李栖筠说起李辅国来,真是咬牙切齿,恨入骨髓,却又无计可施,所以才说,倘若李泌还在,或许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啊……可是李汲听着,总感觉即便李泌仍在朝中,以他与人为善的个性,以他不肯直犯天子之颜的胆量,估计也拦不住李辅国擅权。因为李辅国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如今以他为中心,结成了一个可怕的“铁三角”。
铁三角一头是权阉李辅国,一头是宰相崔圆,还有一头,则是皇后……上个月,李亨已正式下诏,册封张淑妃为皇后了。想当年在行在,于陷害李倓一事,张淑妃就跟李辅国狼狈为奸过,早就穿同一条裤子了。
那你说一皇后、一权阉,再加一首相,联起手来,李泌孤身一人能相拮抗吗?李汲不禁暗叹,老哥你跑的还真是及时啊……只是你保住了自家的性命,却置国家社稷、黎民百姓于险地啦。
对于如何应对此等局面,李栖筠倒也不对李汲隐瞒——李汲估摸着,主要是趁此机会,提点他真侄儿李寡言——说官员们私下串联,打算上奏大明宫和兴庆宫,请求尽早册立李俶为皇太子。
很明显,他们是想要哄抬储君的威势,以与李辅国等人相拮抗。
李汲心说估计这个太子么,十有八九是阿斗,扶不起来……而且你们上奏大明宫就完了,干嘛要去打扰兴庆宫啊?
长安城内的主要宫殿群分为三部分,一是西内太极宫,二是东内大明宫,三是南内兴庆宫。本来城池肇建之际,唯有太极宫,位于北部正中央,南邻百官衙署所在的皇城,是名正言顺的天子起居之所。奈何太极宫地势低洼,暑季极为潮湿,所以唐太宗为表对上皇的孝心——大概是想弥补对老爹的亏欠——就在东北部城墙外的龙首原上,新起一座大明宫。
可是大明宫还没修好,上皇李渊就先挂了,工程因此停了下来。等到高宗在位,患“风痹”(风湿病)之症,住在太极宫实在痛苦,这才继修大明宫,竣工后直接搬迁了过去。从高宗开始,唐朝帝王多以大明宫为正式居处,太极宫则干脆空置不用了。
所以李亨既已登基、还驾,当然要住大明宫啦,李栖筠说向大明宫上奏,就是向天子李亨进言。
春明门内,街道以北为隆庆坊,曾是李隆基潜邸所在。等李隆基登基后,先是避其名讳,改隆庆坊为兴庆坊,继而干脆逼迁坊内其他人家,将整个坊都改建为兴庆宫。他在位后期,便与杨贵妃同居于兴庆宫中,此宫乃代替大明宫成为唐王朝的实际统治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