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辞官而去,转入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幕府,担任掌书记。时哥舒翰正受李隆基重用,因而高适也水涨船高,入幕仅三年,便得授清要之职左拾遗——当然是寄禄——再转监察御史。潼关沦陷后,哥舒翰被俘,高适逃归,随李隆基入蜀,擢升谏议大夫,继归李亨行在,得授淮南节度使。
从辞封丘县尉到节度使,才不过短短四年的时间而已,世上还有比这更快的马车吗?
因此李栖筠才会对李汲说,入节度幕府这条道儿,别人未必清楚好赖,但我淌过,可以走得通,而且说不定前程远大——长卫你不妨考虑一下吧。
李汲从那时候起,实际上就已经确定了自己要走的道路,之所以还向李俶恳请,是希望成王能够帮忙写封推荐信。他想要去参加抵御吐蕃侵扰的战斗,或归陇右,或归河西,或归安西,然而——目前三镇俱都无主……
前任陇右节度使是哥舒翰,后兼河西,旋在入朝时洗澡中风导致半身不遂,就此留在了长安,继而被硬性指派去了潼关……唐朝先后任命王思礼和丰王李珙为河西节度使,任命郭英乂为陇右节度使,但都是遥领——王思礼和郭英乂时在平叛的元帅府中听用。
再说安西四镇,前任节度使是封常清,受召还朝后不久,即追随老长官高仙芝东进御叛(时亦建行军,以荣王李琬为元帅,高仙芝是副元帅),结果于汜水战败,退守潼关,旋为宦官边令诚所谮,和高仙芝一起被处死,四镇就此无主。还是不久前,李亨才任命前神策军兵马使卫伯玉继任安西节度使,但实际上卫伯玉仍领神策军,驻守在陕县,根本就没机会赴任。
李汲跟卫伯玉是有一定交情的——当日若非老荆拦着,他很可能跟那位卫将军斗上一场——即便和王思礼、郭英乂,亦在帅府中所有过数面之缘。但那没蛋用啊,这几位都只是挂着空名,实际上管不到幕府事务——尤其卫伯玉,跟如今安西四镇的班子,几乎无一人相识——他们肯聘用自己,然后往西撒吗?而留守诸将又会怎么看待李汲这个空降过来的同僚?
李汲是精明的,他才不会故意去触这种霉头呢。
所以才希望李俶可以设法安排自己,起码亲王一封荐书,份量虽然未必有节度使的聘书来得重,却不大会招致同僚的冷眼吧。
当然若想投军,最佳途径是仆固怀恩——从前也说好了的——只是仆固怀恩还是郭子仪的副将,并非节度使,不便自募僚属。再者说了,看这样子,平定河北起码还得一两年啊,李汲目前对打内战没啥兴趣。
因此向李俶恳请,李俶想了一想,说:“孤知之矣,定会为你设法。”然后就把话头给滑过去了,说你既然还没有住处,我倒是给贾槐找了套房子先住着,你不妨去他那儿暂居吧,再等我的消息。
这便是送客之意了,李汲无奈,只得起身,施礼告退。但是走到门口,实在有句话憋在嗓子眼儿里,不吐不快,便又折返回来,对李俶说:“方听贞一公所言,百官欲举殿下为皇太子……”
李俶把脸一沉:“此非汝可置喙也。”
李汲赶紧说:“非敢置喙,但思家兄所言……”
李俶这才来了兴趣,忙问:“长源先生有何教诲啊?”
“家兄曾云:‘宁可直中取,切莫曲中求。’殿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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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前脚刚走,屏风后面便蹩出两个人来,一人下巴光光,分明是没卵子的货,另一个却长须飘洒,是名文官。
文官先开口,说:“李长源所言,甚是有理,殿下不可不听啊——可讽百官上奏大明宫,却切切不能去烦扰兴庆宫!”
那宦官却笑道:“难道长源先生是神仙,千里外事,都能预见不成么?”随即转向李俶,谄笑着叉手道:“殿下由此,当知小人所言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