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一路行来,多见杳无人烟的残破荒村,只有野狗往来逡巡……李汲问向导:“城北之人,难道都被蕃贼掳去了么?”向导回答说,自从去年岁末以来,吐蕃军夺占了宣威军,分兵入驻,便常从宣威方向放出游骑来,烧掠城北村庄、田亩,陆陆续续,掳走了数千百姓。其余百姓多半再不敢安居,被迫抛家别业,逃入城中,胡昊难以管理,干脆都轰到鄯州去了。
随即指点远处山峦,向李汲介绍说:“宣威军距鄯城不过三十余里,相隔一座土楼山,蕃贼来去若风,甚至于一白昼能走四五个来回,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建议李汲及于北山而止,别再如同昨日那般,深入山道啦,以免迎面撞见吐蕃骑兵。
李汲摆摆手,不以为意。根据向导所说,宣威军的吐蕃兵上回来扰,还是仲夏之事,跟城下兜了个圈子,耀武扬威一番,便即空手归去——主要是城北基本上没啥玩意儿可以再抢了——所以哪儿那么凑巧,我此番出城,竟然能够撞见敌军呢?
再者说了,我部也都是骑兵,且为神策军中精锐,即便撞见吐蕃军,打不过难道还逃不掉吗?
关键是若不深入山道,很难勘察山川之势,对于如何防备自北路而来的蕃贼,必定拿不出任何方案来啊。我这回来,当然不能光看看城内状况,或者周边环境了,总该对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做一定程度的深入调研才成吧。
于是不听向导规劝,沿着湟水一条无名的支流,率兵踏上北路。这条支流宽不过五丈,水流平缓,根据向导的介绍,李汲又命人去截木下探,复洑水往来,判定可以涉渡,基本上不会阻碍军事行动。
两山之间,可四五里地——再往北似乎略略收窄——中有浅流,饮水不虞匮乏,这对于进攻方而言,条件实在是太好啦!李汲不由得设想,倘若我是高升,这两年间便当在南北两个山口筑垒屯兵,且在山上多建望楼、烽燧,足够抵御三到五倍的敌军来袭……高升这废物,就光琢磨着放弃鄯城了,丝毫也没做固守的准备嘛!
唔,两年时间可能说长了,蕃贼的主攻目标指向鄯城,这大概要到去年岁末,宣威、振武等军沦陷,才能瞧得出来……可到今天为止,终究也过了大半年啦,昨晚根据胡昊所说,高升及幕府高级僚属们,始终都窝在鄯州,就没到鄯城来过!
至于如今么,即便能够调集足够的人力和物资,李汲设想中的工事没有两三个月,也肯定是建不起来的——吐蕃方面绝对不会给唐军足够的时间!
他一边策马前行,一边观望山水之势,随时修正舆图,陈桴和羿铁锤则指挥百骑唐兵分成多个小队,或前出探路,或殿后押阵,或左右护持,秩序井然。约莫正午时分,李汲终于觉得肚饿,正打算招呼士卒们下马休歇,埋锅造反,一名骑兵突然间从前方策马奔来,见到李汲就叫:“遇见了蕃贼的游骑!”
李汲闻言,多少吃了一惊,忙问:“多少人?”
那名骑士道:“约莫十二三骑,应是哨探。”
李汲当即双腿一磕马腹,喝令加速:“全都杀了,不可放彼等遁去!”
他运气不错,那十多名吐蕃兵确实是宣威军派出来的哨骑,目标是南方山口,目的是探查唐军的动向,并没打算深入盆地,怕过份刺激唐人,到时候若将未熟之苗提前收割尽了,等朗达扎将军统率大军到来后,必将一无所获。
原本早晨出发,三十多里路,不必中午便能赶将回去,偏偏因为每隔数日这般哨探一回,始终不见唐军出城来战——因为缺少战马,胡昊压根儿不敢出城,甚至于都不清楚敌军在山口逡巡过——故此懈怠,于路射猎,待中午时便近水烧烤所获,打打牙祭。
结果被羿铁锤率领的前哨之骑迎面撞见,羿铁锤当即便命部下回报李汲,随即一声暴喝,身先士卒,冲杀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