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要躲入林中,相信吐蕃人不敢匆促来攻,自己可以得到谋划和准备的片刻时光。退一万步说,有乔木做掩护,悄悄从林后遁走,也相对容易一些吧。
这边唐军尚未尽数入林,吐蕃军便出现在了视野之内。李汲在林中,手扶一株几乎合抱粗的大树,站立在马鞍之上,远远眺望。耳听羿铁锤道:“约莫四五百骑,倒不算多。”
李汲心说你视力很好啊,我这儿还没能瞧见敌军的队尾呢……
陈桴却道:“敌军终究五倍于我,不可莽撞,还是撤退为好啊。”
李汲坐回鞍桥,斜瞥陈桴一眼,微微笑道:“老陈,你本非怯懦之人,难道是在顾虑我吗?”
陈桴正色道:“如今节帅麾下,懂得些军阵事务的,只有你李长卫,你又岂能不爱惜自家性命啊?倘若折在此处……”
李汲打断他的话,问:“老陈,你以为我比李将军如何?”
陈桴不禁茫然:“哪个李将军?”
李汲笑道:“自然是前汉的飞将军李广。曩昔李将军亦率百骑出营,射杀匈奴射雕者,未及归还,忽遇数千敌骑。百骑大恐,欲逃,李将军却说:‘我去大军数十里,倘若遁走,匈奴从后追射,我等只有死路一条!不如留下,匈奴必以我等为大军诱饵,不敢出击。’于是不退反进,且距敌二里后,下马解鞍……”
羿铁锤在旁插嘴问道:“李将军最后如何了?”
李汲道:“胡骑果然疑惑,不敢出战,李将军觑见有白马敌将出而监军,于是上马,率十余骑射杀敌将,复归解鞍,士卒皆卧……”
其实他嘴里说着,两眼始终眨也不眨地盯着林外,果然吐蕃兵怕有埋伏,内心疑惑,不敢直接冲杀过来,到距疏林约两箭之地,便开始收部整列了。
李汲见状,当即加快了语速,说:“取法乎上得其中,我固不如李将军,但岂可不以李将军为榜样啊?诸君,可敢战否?!”
羿铁锤抢先大叫:“战啊!杀呀!”
李汲当即从胡禄中抽出一支鸣镝来,搭上弓弦,朝天劲射——“呜”的一声,清越高亢,林外的吐蕃兵都不由得一惊。
旋即李汲双腿一磕马腹,便当先冲杀了出去。
他早就瞥见敌阵之中,有一骑铠甲映日生辉,应该是缀了金属片的,而且戴一顶擦得锃亮的金属头盔,想来是名将领;于是才出疏林,便即搭箭开弓,待见距离在百步左右,毫不犹豫地就放松了弓弦。
“噗”的一声,那将侧身躲闪,羽箭失了准头,楔入对方身前一名骑兵左肩。
随即李汲就把弓给抛了,从鞍上摘下骑矛来。
自从那日在睢阳城外遭遇南霁云,几乎被南八一槊捅翻之后,李汲便欲苦练槊技,只可惜一直不得机会。好不容易随军西征,想找陈桴、羿铁锤等人求教吧,偏偏那二位也并不擅长使槊……
主要是马槊盛行于南北朝时,直至唐初,因为对骑士本人的素质要求过高——李汲本人倒是合乎要求的——故而逐渐被稍稍轻便些的骑矛甚至于骑枪所替代,这年月还能精通马槊的,估计也就南八、仆固怀恩等极少数勇将了。
所以李汲只好端着一支骑矛,其身比枪为长,约莫一丈四尺——若依汉尺,正好丈八——其刃却比槊短小一些,但对付少有重铠的吐蕃骑兵,已然足够了。
李汲特意挑了蕃骑多数止步,原本疾驰之势已衰,正在整列,却还没能布置完善的那一瞬间,率兵出林,猛冲过去,骑矛所向,先刺一敌下马。吐蕃兵纷纷马打盘旋,未能及时起步,就仿佛一个个固定靶似的。李汲嫌骑矛轻,干脆单交左手,右手则自腰间抽出横刀来,顺着马势侧向划过,又将一敌劈得血溅当场。
不过吐蕃方终究人多,左右两翼很快便包夹过来,想要合攻李汲,但陈桴、羿铁锤等神策军骑也已跟上,当即枪刺刀砍,与敌军杀到了一处——主要目的是保障李汲的后背,并且顺着李汲捅开的缺口,力争将敌阵彻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