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方面便无此等异人,不夸张地说,即便攻破唐垒,缴获了那几具简易投石机,估计也只有千分之一的吐蕃人可能会使。所以战斗的前半段,根本无耐唐军砲石为何,只能硬顶着往上冲。直到终于迫近唐垒,架上木梯和门板,双方的优劣比才开始有所倾斜。
固然防守方有坚垒为凭,又居高临下,在一对一的作战中处于优势,终究攻方可以重点突破,守方却只能分散防守,而一旦被突破了某个点,守方士气必受打击,攻方则可趁机添兵,争取将壁垒之恃与敌共有。所以厮杀得还很是激烈的,李汲从侧面望去,但见刀枪如林,但闻喊杀震天,不时有同袍翻身栽倒,或被舆归后方,看得他是热血沸腾,目眦尽裂。
眼见一名蕃贼奋勇登上土垒,李汲本能地便去摸腰下所悬之弓……然而若无将令,便不可轻举妄动,别说冲过去救援了,哪怕放箭投石,也算违令。李汲倒不怕违令,估摸着李元忠不敢真砍自己脑袋,但既然答应过了,非到生死关头,总不能食言而肥吧。尤其自己身为骑将,不能给手下骑兵做了坏榜样啊。
好在那名蕃贼很快就被多支长矛攒刺,给捅成了刺猬。
总计吐蕃方面有十数人先后登垒,但都被及时封堵了下去,直到攻方士气已衰、体力将竭,这才抛下百余具尸体,狼狈而退。接着,黄昏前后,绮力卜藏又发起了当日的第三次猛攻,也不出意料的再度铩羽而归。
从始至终,李元忠只给骑兵下过一道指令,那就是——暂且下马,坐地歇息,哪怕小寐也是可以的——李汲只能咬牙坐观同袍浴血奋战,却不敢稍稍向前,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晚间计点伤亡,唐军伤损也不下百数,大概是敌方的三分之一——光斩获垒前未及收走的蕃贼首级,就有六十多颗了。李元忠询问各处情况,箭矢倒还敷用,但崖上的简易投石机坏了大半,估计明天也未必能够修得好。
晚饭过后,将兵除巡逻警戒的以外,全都归营歇息。李元忠唤来李汲、羿铁锤,问他们:“君等白昼但坐观,气力必有余,可能夜战否?”
李汲闻言大喜,忙道:“愿听命去劫贼营!”
李元忠笑笑:“劫营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招呼二将,点集骑兵,都跟我来。
夜深人静之时,李元忠率领骑兵悄悄出垒,迫近蕃营。蕃营中自然早有警戒,唐骑尚未抵近,便即响起牛角号来。李元忠指挥将士点起火来,随即分队向前,朝蕃营中抛射火箭,但等蕃骑杀出来迎击,唐骑却又疾驰而归了。
李元忠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闹腾,让你睡不好觉。
翌日继续攻防战,李汲忍不住问李元忠:“将军白日指挥,晚间与我等出去乱敌,睡了不过一个时辰,难道不劳乏么?”李元忠笑道:“昔与敌战,逢月圆清亮之夕,日夜相继,数日不眠都是常事,早习惯了,不知劳乏为何物。然为将者不但要能熬,还要能睡,若贼不来,我即便马上一阖眼,都能即刻入眠——李汲你也要学着点儿啊。”
这一日的厮杀更比昨日激烈,杀至午后,李元忠被迫收缩兵力,放弃了南侧的两处营垒——原本为了惑敌,李汲这阵确实布得有点儿大——倒也给绮力卜藏提供了一定的信心。
而按照李元忠的说法:“这万余众还不在我眼中,唯恐守得过稳,使贼不敢添兵,则无益于战事了。”
其间也有一次,派李汲、羿铁锤率骑兵突出垒外,尝试攻击吐蕃军的侧翼,但很快就有蕃骑赶来对射,垒中当即锣响,招呼李汲他们归来。李汲也就来得及放了一支箭,还没能把敌人射死——不巧只中臂膀——却也不敢违命,只得悻然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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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峡布阵的方略,早就派人返回鄯州,禀报李倓知道——李汲担心李倓遥控指挥,但更怕对方在不明晰前线情势的前提下遥控指挥。
高升等人见了书报,都是大惊,当即提出异议:“若驻兵峡东,可塞通途,封堵蕃贼,且卫护峡东农田;今驻峡西,是处死地也,一旦蕃贼大举来攻,恐怕匹马不能逸归鄯州。若其部破,峡东亦不能保,鄯州更岌岌可危——恳请节帅速下军令,责问李汲,并命其撤至小峡东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