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李汲下令朝数十步外的蕃骑放箭,部下纷纷叫苦——早知道咱们就多负几个胡禄出来啦——李汲听闻此言,二话不说,腰杆一拧,便将手中长矛直掷了出去。
“呼”的一声,距离将近四十步,正中那员蕃将马头,马面立碎,战马一个趔趄,将主人直接颠将下来,羿铁锤趁势补上一矛,取了性命。
他这才有机会斜一斜眼,不禁吃了一惊——我刚才听到熟悉的喊叫声,还以为李汲你率骑兵对冲过来了,原来你改领步兵了么?
那边李汲长矛脱手后,便即喝令部下:“拔刀,随我杀贼!”一个纵身,便从土垒上跳入了吐蕃步卒之中,挥刀斜斜斩下,两个吐蕃兵一人先中刀尖,一人复中刀锋,俱都惨呼而倒。
原本簇拥在垒前,寻机跟随同袍登垒,还须提防垒上箭射、矛刺,因而吐蕃阵列甚乱,相互间极少配合,遂被李汲顺利突破,瞬间便连杀数人,奔出十数步去。然而所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终究只是夸张罢了,乱战之中,四面皆敌,谁顾得了那么多啊。吐蕃兵蜂拥而前,虽然见李汲甚勇,不敢靠近,却纷纷以长枪攒刺,李汲一个不防,右肩中枪,好在他及时侧身卸力,这才没受重创。
然而仅仅慢得一拍而已,身后同袍便纷纷抛却马弓,拔刀跟随,也自垒上跃下,并且尝试向李汲靠拢。李汲的左侧很快便得到了防护,使他可以全力应对正面和右侧之敌,以他的武艺和灵活性,吐蕃兵再想趁乱刺中,难度相当之大。
羿铁锤见状,也赶忙指挥骑兵,朝向李汲杀来的方向猛冲过去。短短十数息之后,两军便即对穿敌阵,顺利会合,所经之途,唯有遍地的尸体,以及几乎齐踵的血洼。
李汲见到羿铁锤,面露近乎疯狂的笑容,高声问道:“如何,还能战否?”
其实这会儿羿铁锤已然人困马乏了,麾下将兵折损近半,他自己身上也被捅了好几个窟窿,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但此人也甚武勇,且见李汲越垒而出,杀得蕃贼纷纷胆落而蹿,热血一冲脑,仿佛平添了十倍的精神气力一般,当即大笑道:“你能战,我也能战!”
李汲将手中血淋淋的长刀朝向蕃营方向一指——“如此,咱们便一气杀去,取下蕃将的首级吧!”
豪言壮语,往往当不得真,因为李汲虽然厮杀得酣畅淋漓,头脑还没被彻底冲昏掉——即便昏了头,垒中还有个李元忠在望着他呢。李汲胆敢放此豪言,是因为经过这么一场好杀,吐蕃军士气已堕,纷纷掉头而逃——要不然他跟羿铁锤也不能那么轻松便即会师——这赶杀败敌可比正面搏杀要轻松惬意得多了,则我还有力气,岂能不贾足余勇,再接再厉啊?
然而吐蕃方面的兵力三倍于唐军,必定还有生力军留在后面,真想趁胜追击,一口气杀入蕃营之中,无异于痴人说梦。况且吐蕃大营距离唐垒足有两里之遥,羿铁锤等人骑着马还则罢了,让李汲再追杀出两里地去,就算他本人精力充沛,部下的身子骨未必能够盯得住啊。
因而不过杀出一箭之地,李汲正要停步,便听营内锣响。他不禁大喘一口气,心说还成,李元忠于进退之间,还是颇有章法的。
收兵回营之后,计点伤亡,羿铁锤那两百骑兵几乎折了四成,当时若非身陷重围之中,且各怀死志,估计不等李汲赶来,早便崩溃了。而李汲所部,死伤还不到十个。
吐蕃方面则是步卒先散,导致那些马上、马下的骑兵也存身不住,被迫狼狈而逃,倒抛下了数十匹战马,被打扫战场的唐兵顺手牵回营中。
这是后话,且说李汲才刚回营,四外便是一片欢呼声,除李元忠外,崖上崖下,将兵们无不高呼李汲之名。也不怪他们那么激动,方才土垒几乎就要告破,则一旦放蕃贼入营,敌我地利均等,那便只有肉搏混乱一途了,而蕃军数量多过唐军三倍,源源不断地增援之下,除了崖上那五百人外,必定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