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里多的小峡,不过几眨眼功夫便过,而湟水出峡之后,水流也逐渐平缓了下来,危险系数大大降低。李汲在贾槐面前故示勇猛无畏,其实他被激流裹挟着,也不禁有些头晕目眩,白睁俩大眼,却根本瞧不清前路。直到峡终而流缓,这才有机会擦擦眼睛,眺望岸上景色。
只见阡陌纵横,田间地头,金黄色的麦浪起伏不定,不少农人正在辛苦收割。猛然间,李汲望见一面绛色大旗迎风飘扬,不禁诧异地“咦”了一声。
耳旁传来贾槐有气无力的声音:“靠岸,快靠岸……节帅不在鄯州,在此处也。”
李汲心说啥,李倓离开鄯州,到小峡东口来了?那你为啥出发前不跟我说呢?再一琢磨,不管李倓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亲自跑到小峡来的,很明显他并没有增兵的意愿——起码在见过自己之前没有——故此命贾槐守口如瓶,以免动摇前线将士之心,倒也在情理之中。
李汲这筏子上不但有挠钩,而且还有一张木桨,至于贾槐的筏子上则空无一物,他完全是被李汲牵着走呢。当下李汲抄起桨来,奋力向南岸划去,终于在力竭之前,在又漂出两里地之后,顺利将挠钩搭上了岸边的岩石。
他心说好在是我,换个力气小点儿、体力弱点儿的,大概真就一口气漂过鄯州去了……
登岸之后,李汲不禁有些疲乏,就坐在石头上喘气,至于贾槐,干脆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嘴里还嗫嚅道:“李兄你要害死我呀,要害死我呀……”
歇足了一刻钟的时间,二人这才背起皮筏,转归小峡东口来。李汲斜睨贾槐,多少有些恼怒,心说你哪怕悄悄地跟我说一声儿呢,李倓已至小峡,我就不会搞得这么狼狈啦。这连过站加歇脚,所花费的时间也并不比腿着快啊……
——其实他是冤枉贾槐了,因为才辞别李元忠便命部下吹气充筏,然后把贾槐按进皮筏,直接一脚就踹下水了,人也得有机会跟你咬耳朵说悄悄话才成啊!
二人直奔李倓大旗所在处而来,不多时便有巡骑迎上,领他们去觐见李倓。李汲随便一打量,大营就扎在小峡东口,一面倚着崖壁,看营帐数量,兵力起码在三千以上。
李倓听说贾槐把李汲领回来了,急命召见,李汲开口就说:“不意殿下也到小峡来了。”
李倓笑一笑,解释道:“孤来监督农人割麦,此杨公南心心念念之事也。”顿了一顿,又说:“今岁天候尚可,虽然连日阴霾笼罩,却总不见落雨,当可顺利收获。但若隔几日还不见日头,谷不得曝晒,便只能连壳蒸熟了,充作军粮……”
李汲心说那得多牙碜啊……好在我这个级别的,不到万不得已,应该不用吃那些玩意儿吧。
于是不等李倓询问,便将峡西战事详细禀报了一回,只是对于自己登垒奋战,逼退蕃贼之事,并未大加渲染——自己夸自己,他多少有些脸红,况且估摸着李元忠在战报里也都写得很清楚了,不必要再当面表功。
李倓颔首道:“孤知此战,长卫你居功甚大……”但随即提醒道:“不可恃功而骄——亲执刀矛,陷阵杀贼,此乃匹夫所为;孤冀望长卫将来能够统领万马千军,谈笑破敌,方不负身为长源先生之弟也。”
李汲躬身受教,随即忙不迭地便问:“李将军前日呈报,请求添兵增将,未知殿下允否?”
李倓微微一皱眉头:“奈何鄯州之兵,所余无几……”
其实李汲出来的时候,鄯州城内还有六千多兵马,也不能算很少了;且这些时日,李倓复命募兵,并从后方的金城、广武、狄道等处调兵来援,城内兵力已然过万。只是除了贴身护卫的五百神策军外,其余不是新兵就是老弱,战斗力难免大打折扣,
所以李倓虽然暗自下定了倾财一博的决心,却还不敢这便往前线增兵,希望能够将新兵多训练个十天半月的再说。他这次跑到小峡来,除监督农人收割的主要目的外,也有亲自操练士卒之意。
李汲劝说李倓道:“军前形势,瞬息万变,当进须进,才能不误战机。如今小峡西口的蕃军已然胆落,不敢来攻,只须再添一两千兵马,李将军有把握将之彻底击溃。敌若奔溃,则我可前出策应鄯城,若蕃贼复分兵来御,鄯城必成牢固不拔之势。倘若拖延数日,即便鄯城不失,贼亦将添兵小峡,则我唯守而已,进退之机,尽操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