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力卜藏一走,蕃军当即全线崩溃,唐军顺利杀入营中,弃械而降者竟不下千数。只可惜都是些步卒,也就是吐蕃农奴,半职业军人的骑兵则四下逃散,陈桴率唐骑从后猛追,终究己军数量太少,杀伤有限。
再说绮力卜藏一口气逃出五里多地去,忽听马蹄声杂沓,一支唐骑从侧翼直杀过来——这自然便是李汲了,他渡过湟水的位置跟前日蕃骑偷袭北道相同,因为那是附近最方便骑兵涉渡的场所。
绮力卜藏见唐骑数量不如己方,而后面追兵尚未赶来,便即在马上扬鞭一指:“可有敢去应战的么?若能擒杀李二郎,大论曾悬重赏!”
然而连叫三声,却应者寥寥。
吐蕃军中自然也有勇士,倘若两军正面对决,会有不少人想要打马突前,迎战李汲,去谋取那万一的富贵。问题这是败战中啊,大营都放弃了,主将都落荒而逃了,还有几人能够鼓舞胆气,去战那“李二郎”呢?
转瞬之间,唐骑已到近前。吐蕃军中只有数骑排众前出,但还没能接近李汲呢,就被唐骑放箭,纷纷射落下马。
绮力卜藏见势不妙,当即一鞭子抽在身旁一名偏将背上,喝道:“汝去,拦住唐人!”随即一带缰绳,朝着偏南方向撒开四蹄,亡命而奔。
可是就这么一耽搁,李汲早在千军之中,盯上了这员蕃将,当即高呼一声:“射人射马,擒贼擒王!”率领五百神策骑兵直突过去,很快便即蹴散了士气低落、阵势零散的蕃骑。
李汲连杀三敌,也不停留,急催战马去追绮力卜藏。二十里路转瞬即过,只见身前唯有绮力卜藏单人独骑——
战士有勇怯,马力有迟缓,绮力卜藏身边护卫不是掉队了,就是被唐骑放箭射杀了。
至于唐人这边,李汲略略转头一瞧,最近的同袍还在身后一里之外……
他既将骑兵而出,当然挑了最神骏的一匹坐骑,加上身前几无一合之敌,战马几乎从未放缓脚步,自然冲在最前面。可是二十里地也差不多啦,无论前面的绮力卜藏,还是后面的李汲,坐骑速度都逐渐放慢,战马喘息不停,已然临近极限。
再跑一程,不但鄯城遥遥在望,而且就连布设在城东的吐蕃军营都越来越近。绮力卜藏心下稍定,便又重重朝马臀上挥了一鞭——只要我能逃归大营,打死这畜生也无所谓啊。
后面的李汲不由得心焦,急忙取弓搭箭,照着前面蕃将便是狠狠一箭射去——可惜,距离太远,加之疾驰之中难以取准,这支箭竟然偏出了两尺之遥。李汲仗着自己力气大,眨眼之间,便又是三箭连发,可除了一支箭射中马臀,反倒促使蕃马拼出了最后一分气力,跑得更快外,毫无建树。
但这个时候,城东蕃营中派出,本在附近逡巡的吐蕃游骑也陆续聚拢了过来,绮力卜藏忙叫:“后面便是李二郎,若能擒杀之,大论必有重赏!”于是数十骑挺枪舞刀,便直朝李汲扑来。
李汲虽然懊丧,却不敢再冒险了,只得也挺起刀矛来,转变了冲刺的方向。他首先朝侧面稍稍带马,杀向最偏北的一名蕃骑,长矛起处,已将此獠当胸捅开,刺落马下。
可是随即侧向一枪捅来,李汲回手格挡,兵刃相交,对方当不得他膂力奇大,竟然长枪脱手,人也被迫伏在鞍上,顺势奔远。就这么稍稍耽搁,其余蕃骑弧形绕来,部分继续向西,去拦阻跟随在后面的唐骑,最勇猛的四骑则将李汲围在了核心,随即四柄长刀,分从不同方向疾劈下来。
李汲挥右手刀格开一敌,挥左手矛格开二敌,唯有正面之刃,只能用脑袋来硬扛——他将脖子一拧,头盔一侧,险险地撞歪了刀锋,只在自己金属质地的肩部兽吞上,绽出来几点火星。
这脑袋一撞,不过借力卸力而已,但手上那三下,多半是硬碰硬的,相当于同时三条大汉从上往下,施力于李汲之身。李汲人倒还扛得住,但他胯下战马早就奔驰了半晌,精疲力竭,哪里还能禁受得起啊?当即一声悲嘶,四蹄皆软,趴伏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