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后,城西蕃军又在编列攻城兵马,随时准备发起猛攻。郭昕顾念城东之事,乃将西城守御暂且交给了胡昊——此人能力虽然有限,只要谨遵自己的成法,应该不至于捅出大篓子来吧——自身仍在东城上眺望。
隔不多时,亲卫来报:“贼阵已完,即将攻城。”
郭昕摆摆手:“且接战了再来报我。”
少顷,亲卫又报:“蕃贼猛攻城门,然我军守之有余。”
“传言胡将军,勿轻敌,勿浪战,一切遵从我往日所授成法。”
又隔了一段时间——“蕃贼已然架起云梯,城头吃紧,胡将军请求调遣骑兵出城破敌器械!”
郭昕轻叹一声:“城西暗门,已皆为敌所知,只怕便调骑兵往助,也未必出得去啦……”稍稍犹豫一下,还是不大放心,便道:“传告胡将军,谨慎守备,我这便去城西坐镇。”
不过与此同时,城东的蕃营也打开了,蕃军络绎而出,准备攻城——很明显是为了牵制守方兵力,给城西创造机会。郭昕难免多吩咐城东守将几句,然后才要下城,突然有士卒遥指着高叫道:“是我唐旗帜!”
郭昕一个箭步蹿将回来,手扶城堞朝远方眺望,只见远远的百余骑踏尘而来,当先一骑突前里许,正在追逐一名蕃将。
郭昕不由兴奋地一拍城堞:“此必李将军于小峡破了贼也!”
可是为什么来的人那么少呢?难道双方真都杀尽杀绝了,一边儿只剩百骑可用,一边儿就一个光杆司令啦?不能吧……终究郭昕久战沙场,当即判断出来:此必骑兵逐敌,而步卒仍在后面收拾战场。
可是你这也未免追得太远了吧,前面便是蕃营,还不赶紧止步,更待何时?这谁啊,立功心切,被前面蕃将的赏格给晃晕了头了?
随即四方巡弋蕃骑聚拢过来,放过那员蕃将,围住了当先的唐骑。战不多时,后面唐骑陆续抵达,蕃骑也越聚越多,各举刀矛,往来冲突,当真是一场好杀。
只是郭昕凭堞而望,急得手心里全是冷汗,却压根儿帮不上忙……这城下还有上万吐蕃兵驻营而守呢,部分前出要来扑城,我防守都忙不过来,还怎么可能派兵出去策应、援护哪?只叹这队唐骑甚勇,且似乎全都头裹红帕,远远望去颇为显眼,必是神策军精锐,但远来人困马疲,却未必是越聚越多的蕃骑的对手啊。
大好男儿,竟然浪掷于此,实在是太可惜了!
正要撇过头去,不忍再看——我还是去城西指挥攻防战好了——然而视线才刚移开,却又瞬间扫了回去。只见蕃营大开,无数马步军蜂拥而出,拉拉杂杂的,朝向那百骑杀去。
吐蕃人真是疯啦,面对百骑,为何要出动数千兵马?
郭昕知道,城东蕃营驻兵大概万余,日常派出来攻城的不过千众而已,其他人每日掘壕筑垒,做久困之势。他也曾经趁夜领兵杀出,想要偷袭这一方向的蕃营,从而打破四面围困之局,奈何对方守御颇为严密,难以得手。
可是如今千众向西,做势扑城,忽闻身后警讯,颇有些忙乱,踯躅不前;同时数千众急匆匆涌向东方,去剿不过百名唐骑……那营里还剩下多少精强之士啊?如此天赐良机,岂可不牢牢抓住?
郭昕当即下令:“打开所有暗门,骑兵尽数前出,试扑蕃垒!”
城上一通鼓响,八九百唐骑分从多个暗门鱼贯而出,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将还在犹豫是不是继续做攻城准备的千余蕃军蹴散,随即直迫蕃营。正在杀向李汲的吐蕃马步军听闻大营告警,无不回望,部分急忙转向欲归,部分还在踯躅,就此乱做一团。
终究他们都是贪图马重英的重赏,受到绮力卜藏的怂恿杀出来的,但护守大营才是最基本的职责啊,即便朝前去取了“李二郎”的首级,倘若大营有失,能够功过相抵吗?
再者说了,“李二郎”的脑袋就一颗,未必能落到自己手中,但若大营失陷,主要将领全都得吃挂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