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眼珠一转,当即调整了腹案,表情诚挚地对李汲道:“长卫今日所为,殿下已皆知之,初时甚怒,要唤长卫去斥责。是我说,长卫所言不差,大敌当前,副帅等置酒高会,实属可恨。
“尤其那些幕府旧僚,不但不听长卫当头棒喝,反倒集体请辞,要挟殿下,是可忍孰不可忍?因此劝谏殿下,那些庸碌小人,想走便任由他们走好了,岂能宽容彼等,却冷了长卫与前线将士之心哪?”
李汲听了这话,倒不禁愕然。不过他也没怀疑,虽然初见杨炎,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家伙,但抵达陇右之后,却可以瞧得出来杨公南是个肯做事,也能做事的人啊,则瞧不惯那些幕府旧僚,本在情理之中。
“多承杨君美言。”
杨言笑笑,就袖中抽出一卷纸来,递给李汲:“某之美言,岂止于此。”
李汲接过来,展开一瞧,啊呦,竟然是释放青鸾的官府文书!
他适才托辞不应李倓之召,李倓自然愠怒,还是杨炎说:“恐是担心殿下责罚,并要他归还彼女。不如这便将那官妓赎出来,臣亲往相请,再召李汲来,前日所议之事,可以即行也,彼必不辞。”
于是急匆匆跑去见杨清,把事情一说。杨清怒道:“难道节帅竟如此看重那莽夫,不但不肯斥责,反要为他赎取官妓么?”
杨炎拉着杨清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李汲非寻常人也,乃是李长源从弟,且于太子、齐王殿下,皆有恩惠——此事容后徐徐与君说之。关键在于,今日诸僚请辞,在君看来,是为了李汲啊,还是别怀心思?”
杨清默然不语。
杨炎继续说道:“众人此举,实为要挟节帅,若节帅因此责罚李汲,以劝勿辞,则此陇右,真不可治矣!今节度判司、参军俱辞,唯留君一人,君若欲善保自身,还以遵从节帅之命为好啊。”
杨清无奈之下,只得接受了两千钱的赎币,签下释放邹青鸾的文书。旋即杨炎便带着文书来见李汲了。
李汲这真是望外之喜,也不假装动弹不得了,当即爬起身来,叩拜杨炎:“杨君此德,汲没齿不忘!”杨炎笑笑:“如此,创可愈否?可能随某去见殿下了么?”随即正色道:“国家方被难,陇右尚悬危,长卫又岂能因私忿而不顾公事啊?”
李汲急忙致歉,随即叫过青鸾来,把公文递给她,说:“你今已是自由之身,若有家可归便归,若无家可归,且烧汤烹肉,候我自节帅处归来用饭。”他当然知道青鸾是多年的官妓,家里人都死绝了,之所以这么说,只为表一个态度:
我没把你当私有财产看待啊,你是个自由人。
青鸾喜极而泣,双手接过公文,叩头拜谢李汲,李汲又命他谢过了杨炎。随即杨、李二人便并辔前往节度衙署,谒见李倓。
李倓见李汲腿脚利索地进来了,不由得一皱眉头,微生愠怒之色。杨炎见状,赶紧悄悄地摆了摆手,李倓会意,干脆对前事只字不提,只是问李汲:
“蕃贼虽败,却不肯退,在长卫看来,今岁之战,我军有几成胜算哪?”
李汲闻言,微微愣了一下,心说这事上午不都已经说过了吗?你是嫌我讲得还不够详细,所做判断不够明确么?
斟酌了一下词句,便回答道:“蕃贼胆气已丧,倘若能再增援鄯城一两万众,必可挫败之,奈何……”我也知道你手头没那么多兵啦,于是苦笑道:“如今唯有对峙而已,期敌粮尽自退。然而我方于蕃中情势,所知实浅,不知其粮运是否通畅,不知逻些尚有多少存粮,甚至于……不知道蕃贼是否还有余力增兵。
“绮力卜藏来请和,定是马重英的缓兵之计,既想麻痹我等,也想趁机探查朝廷的意向,是否会向陇右增兵。彼等必然趁此机会重振士气,再谋鄯城。鄯城的形势比月前为佳,但终究兵力不足蕃贼的半数,一旦战事重开,胜负恐难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