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汲上下打量此人——估计便是这一族之长了——又朝他身后瞧了瞧,突然间冷笑道:“正当午时,天气炎热,阁下为何裹得如此严实啊?莫非是相识之人么?”
原来那族长背后一骑,马上之人在皮袍外罩着件带帽的斗篷,距离约一箭之地时,远远望见李汲,突然就把斗篷给拉起来了,罩上兜帽,遮住了半边面孔。李汲心说欺负我视力不够好是吧?你应该瞧明白我是谁了,我却还没看清你的嘴脸嘞——这一见我就遮脸,神神秘秘的,难道是熟人不成么?会是哪位啊?
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叛贼或者吐蕃的使者,前来沟通回纥……可是再一琢磨,这两家的重要人物,貌似我并不认识几个吧,或者只是远远见过——比方说周挚——仅仅半面之缘,就没道理躲我啊。
再者说了,你们那么多人,大可不顾人质安危,一拥而上将我等杀了灭口,又何必要遮脸呢?
尝试着开口探问。那族长闻言,转过头,与那神秘人私语几句,那神秘人也回复了几句。随即族长便正面李汲,以手抚胸施礼道:“请先宽放了小儿,随我身后这位先生去……”
李汲一皱眉头:“你当我是傻的么?!”
族长却道:“若旁人是断然不敢的,若是大唐勇士李汲,世间岂有他不敢之事啊?老夫承诺,只要宽放小儿,必不加害足下与其他唐人。”
李汲心说果然,确是认识之人。他狐疑地上下打量那个神秘人,就其高挑的身量,约略有些印象,却一时间回想不起来是谁……要不要跟他先走开几步看看呢?口头一句承诺,必不加害,便要李汲宽放人质,还要他跟着那神秘人去,这事儿就很不合情理,很没有道理啊。但唯其无理,或许倒说明对方并没有太大的恶意吧。
终究他不可能一直挟持人质不放,总需要有个落场的台阶,原本是打算唤来族长,以言辞挑问,探查回纥方面的动向,得着确信后再领着部下杀回唐土去。可是如今他对那族长的兴趣,却还不及神秘人的一半儿,抑且隐约觉得,破局的关键,便在那神秘人身上。
看族长跟此人对话的神态,貌似此人身份不低啊,则我虽然释放手中人质,若能拿住此人,或许能够得着更确实的讯息吧。
因而略略犹豫了一下,便喝令众人:“都在这里等着,不可妄动。”随即缓缓催马,朝那神秘人靠近。那神秘人貌似并不敢直视李汲,见状一带缰绳,便朝侧面驰去。
族长忙道:“请先放下小儿。”李汲貌似很随手的,便将手中那年轻人朝族长掷去,族长双手来接,却当不得李汲力大,竟然“啊呀”一声,环抱着儿子,一并跌落雕鞍。
李汲手中一松,旋即双腿便磕马腹,瞬间加速,直朝那神秘人冲将过去。那神秘人仿佛身后长有眼睛似的,也忙加速,二人一逃一逐,眨眼间已在两箭之外。
李汲叫道:“汝究竟是何人,欲引我往何处去?!”随即一拍腰下刀鞘,“啪”的一声:“若还不回话,休怪无礼了!”
神秘人闻言,这才勒住坐骑,转回身来。李汲带马迫近,却见对方伸手撩开兜帽,终于露出真实面貌来,并且凄然一笑:“李汲,果然胆大。”
方才追逐之时,李汲看那人在马背上的姿势、仪态,心中便有些怀疑,此际见了,果然不出所料。只见此人黝黑的脸膛,深目高鼻,焦黄色胡须,正是回纥重将,号称本部内第一勇士的帝德!
李汲冷笑一声,当即喝道:“果然如此,汝等回纥打算趁人之危,破盟而侵我唐!”
帝德听了这话,却面露愕然之色——“李汲你在说什么?”
李汲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不似做伪——咦,难道是我猜错了吗?那为什么回纥部族不肯接待我等,且这个帝德会来到此处,并且还藏头露尾的,不敢在大庭广众之间与我相认呢?
就听帝德说:“我回纥,你唐家,是女婿和岳父,唐天子真公主,是我家可敦。我回纥也是讲道理的,唐家只是偶逢内乱,即便衰弱,我回纥也不会破盟——李汲你的话,太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