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个坚决不肯辞职的仓曹参军杨清,则改易为孔目官。
若以后世的职责来说明,杨炎是财政、后勤方面的总负责人,薛邕协助节度大使掌握武装力量,张著是办公室主任,杜甫是领导秘书(其实也就负责文书工作),源休分管司法(当然啦,只是军法官,不理民间诉讼),杨清负责档案、文书的整理和归档。
至于李汲,也从巡官升为了参谋,作为节度大使在军略方面的主要助手。
根据一段时间的共事、观察,李汲对薛邕等人也多少有了点儿了解,果然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啊,不对,应该说志同道合,他们既然是杨炎的朋友,学识、才能或有高下,却都肯于认真做事,并非夸夸其谈的文学之辈。其中薛邕严明方正,张著敦厚朴实,源休志向高远,貌似都算是一时的俊才、杰士啊。
唯有杨清,仿佛有意或无意的,总是躲这李汲,估计是此前二人起过龃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才好,故而李汲对他的了解相当有限,看不清那是个怎样的人物。
最后说杜甫,因为李汲称赞过他的诗作,故而被引为知音,杜子美散衙后无事,常跑来跟李汲一起喝酒,畅谈。而自从读过杜甫那厚厚一卷诗作,李汲也颇为敬慕此人——美玉不可能永久蒙尘啊,说不定将来有一天,这位老兄的才华会被世人认可,俨然而成一代大家呢。只是不清楚,是不是得等杜甫死后,才能荣显……
所以他对杜甫执礼甚恭,虽然有点儿烦这瘦老头儿三天两头跑来蹭饭,破坏自己跟青鸾的二人世界,也总拉不下脸来逐客。好在杜甫经的事多,走的路更多,见识颇广,每常酒酣耳热之际,说说朝中秘闻、乡野趣谈,或者四方胜景,李汲还是能够从中汲取到不少营养的,不至于话不入耳,有若鸦噪。
只是吧,李汲总觉得,这位杜先生也就一文学家罢了,实际政务能力,估计不咋样……所以李倓任命他做掌书记,主要帮忙撰写公文、政令——从前就连这些活儿都得杨公南担着——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而杜甫本人,对此任命倒是受之不疑,并没有揽权的欲望,李汲觉得,他之所以肯到陇右来,大概齐是冲着那笔聘金来的……
杜甫也算是世家子弟,祖父杜审言是著名诗人,最高做到膳部员外郎,其父杜闲做过兖州司马,少年时家境优裕,所以才能仗剑遨游,跟着李太白到处去玩儿。那时候的代表作,大概要算《望岳》了,算是李汲在杜甫前期诗作中唯一喜欢的,且尤爱结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少年意气,跃然纸上。
只可惜他一试不中便无意于宦途,也没有别的收入来源,导致老爹去世后,家庭境况一日不如一日。三十多岁后,他终于坚定了应试做官的志向,就此困顿于长安城中,整整十年……时正李林甫当权,故意不录进士,禀报皇帝说“野无遗贤”,这杜甫又没啥靠山,怎么可能做得了官呢?
所以说,努力要趁早,勤奋须于少年时,因为谁都不清楚,明年的考试制度是不是就变了……
其间,杜甫腆着脸颂圣,趁着天宝十年正月将要举行大祭的机会,提前献上《三大礼赋》,这才得到皇帝赏识,命其待制集贤院,等候分配。只可惜,李林甫还在台上,多方阻挠下,杜甫坐了整整四年冷板凳,方始得授河西尉。
杜甫嫌官小,不愿意当——“不作河西尉,凄凉为折腰”,于是转授右卫率府兵曹参军。其实这官儿也不大,但他终于再也熬不下去了,被迫从命。这一年的十一月,杜甫请假前往奉天省亲,刚进家门便听到哀哭声,原来小儿子竟然活活的饿死了……
就在同月,安禄山起兵造反,旋即皇帝西狝,长安沦陷。杜甫本打算投奔灵武的,途中却被叛军擒获,押归长安。好在“祸兮,福之所倚”,他因为官儿小,不但未遭囚禁,也没人逼他担任伪职,这才得以在郭子仪兵临城下时逃将出去。李亨嘉其不肯从贼,授予左拾遗之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