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李汲在御蕃之战中,出的风头实在太大,甚至于两京哄传,民间艺人还编了小曲来唱;而李倓为了拉拢李汲,也自然会在捷奏中足量加三分地为之渲染。李适就觉得,这动向不对啊,危险啊,若由得李长卫再跟陇右呆下去,他或将彻彻底底变成王叔之人了。
还是赶紧召回来吧。
这些小九九,他自然不会跟李汲明说,而李汲只是拱手道:“我能否立功,全在太子、齐王,还有殿下,岂敢生什么怨怼之心呢?只是对于陇右战事,委实放心不下……”
李适就向李汲详细打听陇右的状况,李汲毫无隐瞒,将实情和自己的忧虑都说了,李适沉吟道:“京畿兵粮两缺,难以增援王叔……且待孤寻些知兵之人,再详细筹谋吧。”
李汲趁机又说:“对于河北战事,我亦颇感忧虑……齐王之意,与汲相同……”
二人一直恳谈到夜半更深,李适方才辞去,李汲欲待送出门外——主要是想瞧瞧,你小子究竟是从哪儿摸进来的啊——却被李适摆手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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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汲便遵照李适的吩咐,不再耽搁,直接跑去兵部报道,备案存档,随即又从兵部转向禁中。他今天自然穿上官服了,是黑色垂角幞头加深青色圆领锦袍,系八銙瑜石带,自建福门进入大明宫。
守门的禁军原本趾高气昂,只斜眼看这青袍小吏,而等李汲递上官凭后,当即换了一副面孔——那是左英武军录事参军事啊,虽然咱属羽林,但谁都知道羽林、龙武、神武都是空架子,唯英武军才真能打,那怎么敢得罪呢?
况且李汲虽为文职,却隶属于军方,所以您横刀也不必摘了,直接请进吧——当然了,马得留在宫外,放心,我等会为参军好生看护的。
北衙六军的衙署,原本都在太极宫玄武门内,太极宫不用后,即迁至大明宫,位于玄武门——大明宫也有玄武门——和重玄门之间。然而玄武门终究是东内北门,往来城区,以及西内、南内、皇城都很不方便,由此新设英武军,衙署定在了建福门内——位于东内的西南角上。
李汲问过了途径,大步而往,来到左英武军衙署前,高声报名。旋听一个尖细的嗓子叫道:“请李参军赶紧进来吧,又不是外人,何必如此拘礼?”
进门一瞧,高踞上首的,果然是昔日曾经伺候过自己和李泌的那个宦官窦文场。
实话说李汲还没想好,该怎么跟窦文场相见呢——昔日主仆,如今变成了上下级关系,而且仆役反成上级,我是不在乎啊,姓窦的自己又会怎么想?他会用何种态度来接见自己?倘若是小人得志,一朝高升便作威作福,我是不是先豁出去揍丫一顿啊?
终究自己要在左英武军里做一段时间属吏的,倘若跟上官之间不对付,将来麻烦事儿太多了;尤其我还得提防着大阉,则谁有闲空再跟小阉斗智哪?还不如先打服了再说……
谁想到才刚进门,朝上一叉手,窦文场当即就站起来了,几步小跑来到李汲面前,张开双臂,牢牢抱住:“李参军,你可算是来了!”
李汲本能地朝后便躲——你一死太监,不要这么热情好吗?很膈应人的!
当然嘴里不能这么说,只得道:“窦长史,上下有别,还当容我先向长史行礼。”
窦文场笑道:“你我本是故识,何必如此生分啊?如今左英武军中,并无将帅,我排第一,李参军排第二,难道还怕会有别官来揪我等的朝礼不成吗?”松开双手,一扯李汲的膀子:“来来,赶紧傍着我来坐。”
坐下之后,窦文场首先开言:“昔在行在,深感李参军将齐王所赐膳食,分润于我,至今口颊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