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摒退众人,关起门来密议,李汲这才从二宦口中,探明白了此事的前因后果。
上皇天帝李隆基自蜀中归还,与李亨一起返回长安后,便不肯居于西内或者东内,而执意留居南内兴庆宫。虽然群臣离去,追随在他身边的只有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和内侍监高力士,还有其妹玉真公主等寥寥数人而已,但虎老不倒威,对于朝局,仍然还是保有一定影响力的。
——故此往昔群臣谋立李豫为太子,就曾有人建议,不仅要恳请东内的皇帝李亨,还须前往南内去向上皇进言。李豫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强把这股不测之风给压了下去。
故此李辅国密奏李亨——说是密奏,其实瞒不住宫中的有心人,窦、霍二宦自然也都清楚——说:“上皇居兴庆宫,日与外人交通,陈玄礼、高力士谋不利于陛下。今六军将士尽灵武勋臣,皆反侧不安,臣晓喻不能解,不敢不以闻。”
就在不久之前,李辅国暗中下手,清洗李隆基的亲信,先将高力士以“潜通逆党”的罪名贬官流放,继而又勒令陈玄礼告老致仕,据说还打算请玉真公主出居玉真观——那老寡妇早就出家从道了,那干嘛还住在宫里啊?
则其最后一手,就是要请上皇迁宫了。
西内太极宫,本乃李唐王朝最早的禁廷,是在隋代大兴宫的基础上改建而成的。但唐初便又起建东内大明宫,高宗朝之后,历代天子长居东内,由此西内逐渐废置;尤其一度沦陷于叛贼之手,李亨还都后,也把仅有的财力全都用在修复大明宫上,而根本就不管太极宫。说白了,太极宫是他们李家的老宅子,年久失修,老得都不适合住人了……
则将李隆基迁入太极宫,等若圈禁,他不可能再如居于兴庆宫之时,常与外朝相联络了。
霍仙鸣貌似颇有些愤愤不平,还说:“圣人仁孝,必不为此,且近日圣人龙体不适,我等昨日入觐,只能在卧榻上拥衾见我等……莫非李公这是矫诏么?!”
窦文场赶紧摆手:“老霍,慎言哪。”再看李汲,却垂着头不言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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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李隆基自兴庆宫起驾,乘坐金饰辇车,徐徐向太极宫驰去。于路两旁,皆已净街,禁止官民人等行走、窥看——当然啦,左右坊墙内高楼上垂着帘子暗中观瞧的,不知凡几。
上皇的队列很稀松,左右也就二十多名宦官、百余宫人而已。前后都有羽林卫排列仪仗——如今北衙六军,基本上也就只能充当仪仗队用了——英武军五百精骑则在两侧拱护,以防不测。
李汲自然也穿着袍服,腰悬双锏,跨马行进在队列之中。他唯恐自己的担心成真,因而所处位置距离御辇很近,不过丈余之遥,若然逢警,瞬息可至。
那些宦官、宫女,多数也不是空着手的,因为李隆基这回不是出巡,而是大搬家,所以车乘、箱笼无数,导致行进速度非常缓慢。
本从兴庆宫西北门出来,先自永嘉、安兴坊之间北向通过,然后折而向西,经大宁、来庭、永昌三坊,进入延禧门——延禧门北,就是太极宫了。
拐弯儿的时候,速度自然更慢,李汲打起精神来,左右扫视,他觉得倘若真有刺客,这会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啊。忽听马前有人问道:“可是破蕃的李二郎么?”
李汲低头一瞧,原来是名眼生的红袍老宦——应该是兴庆宫的太监吧,所以他连见都从未见过——便即在马背上一拱手:“正是李汲,上官是……”
那老宦点点头:“上皇召李汲往觐,随我来吧。”
李汲心中疑惑,却也只能跳下马来,跟随在那老宦之后,抵近御辇——话说他双锏还挂在腰上呢,竟然没人过来提醒摘去……
可是李汲也不便自摘双锏啊,没人跟前面拦着,你就先把武器捏手里了,岂非更加启人疑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