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与李汲将酒杯一碰,“嗵”的一口,喝了个干净,双眉一轩,两眼瞪起,道:“敢问二郎,在陇右是如何御的蕃贼,总共杀了多少?可曾为我陇右之人报了深仇不曾?”
其余神策军将也都说:“正是,正是,各方传言,不尽不实,我等实欲听二郎亲口说来,陇右之战,究竟是怎生的打法,战果如何,可与军报所言相符么?”
因为谁都知道,这军报么,从来都是夸胜讳败,对于杀伤敌军数量会尽可能的注水,对于自家折损,却要想方设法往少了说。
李汲放下酒盏,站起身来,抬起手朝下稍稍一按压,屋中、廊下,嘈杂的语声当即静息下去。随即他叉起双手,作了个罗圈揖,表情严肃地说道:“李汲实有愧于诸君,虽在陇右奋力搏杀,奈何兵既寡且粮不足,不能予蕃贼极大杀伤,只能眼睁睁瞧着那马重英狼狈蹿去……当日若有君等这四千骑,李某将了,必能杀得马重英匹马不回,三五年内,蕃贼不敢正视我陇右!”
随即便将鄯城之战,原原本本,述说一遍。他口才本好,又当着懂行人不敢在大面上有所粉饰,只能在细节上稍稍夸大些,比手划脚,一口气说了半个时辰,听得众人无论军将还是娼妓,全都目眩神摇,感佩不已。
尤其就连马燧和秦寰等人,也都是头回听李汲详细解说此战,马燧不由得暗道:便其所言有五分真实,也实足惊人了。可惜啊,我只能枯守在这宫禁之内,不能真率兵马,上前线去杀敌……当初直投行在,而没有入某家幕府,是不是一个失策呢?
李汲分说才罢,当场便有人叫将起来:“李二郎,真神人也!”
有坐在廊下的军官问道:“适才入门时,见二郎腰挂双锏,可是用那双锏打贼的么?”
李汲笑着摇摇头:“我在陇右,也只是使的大刀长矛而已,这对锏是入都后才请人打造的。”
“看着颇为沉重,可能容末吏掂掂份量么?”
那人并非李汲故交,也不知道他在行在闯大殿、捕刺客,以及追打鱼朝恩的事迹,听李汲讲述陇右战事,每言自家之勇,心中多少有些不信。于是索来双锏,握持住了,先掂一掂,复跃至廊下,摆个架势,挥舞两下,这才服气道:“总有三十六斤……便末吏也挥舞不得几下——二郎确实是神人啊!”
李汲心说你估得倒真准——笑着一指秦寰:“实不相瞒,我的锏乃是向秦校尉学的。秦校尉家传锏术,他乃是开国胡壮公的玄孙。”
有几名将校当即“哎呀”一声,口称:“原来是叔……秦公后裔,请恕我等眼拙。开国英烈,唯秦公与尉迟公,是我等素来最为敬佩的!”纷纷上前向秦寰敬酒。
秦寰这才稍稍露出些笑容,与客人们对饮,其实心里说:你们敬佩我祖?你们知道个屁啊,都是从街巷乡谈和教坊唱曲里听说过我祖的事迹吧,那些多半都是传奇故事,当不得真……
马燧突然笑着开口,对众人说:“关于秦胡公与尉迟鄂公,我曾听说过一个笑话,君等可欲闻么?”
众人皆道:“愿闻,请马参军讲来。”只有秦寰心中不喜:关于我祖宗的笑话?马参军你瞧上去是个老成人啊,怎么这么不知道轻重?
马燧缓缓说道:“其实这笑话么,于二位国公本身是无干的,都是后人演绎。且说有某刺史,爱吃炊饼,雇一名厨人,专为他做炊饼。某日批阅公文,至于夜半,忽感腹内饥饿,便唤起厨人来,为他蒸炊饼吃,但吩咐道:‘往日做饼,用碱太多,今夜做饼,慎勿使碱。’
“那厨人虽然答应了,但从梦中被唤醒,尚且迷瞪,结果做饼之时,不合又多放了碱。待饼蒸得端上,刺史见其色黄,心下不悦,却因为向来爱敬此厨人,不便申斥,乃道:‘我与你说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