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燧当他真不明白,还耐心地给解释:“曩昔虚内而实外,中州可用之兵,委实不多,临时征募,也是无奈之举……且此非二将所可专也。”
李汲微微一笑:“君之言,是说上皇与监军宦官,掣肘了二将?”
马燧点头。
李汲乃道:“则焉知‘来嚼铁’不会蹈二人的覆辙啊?”
马燧愕然道:“他军中须无宦官……”
李汲冷笑一声:“今日虽无,不见得明朝不设。前日相州之败,郭司徒、李司空、张大夫,难道不是名将么?其能不在高仙芝、封常清、来瑱之下吧?因何而败?鱼朝恩虽然还朝,未必圣人不会再命他宦做监军,且……李辅国身上,可还挂着元帅行军司马的头衔呢!”
马燧怫然不悦道:“本自论军争,若说军争之外事,岂是你我二人所可以向隅虚构的?”
李汲回复道:“我的意思……陇右便无宦官监军。”
“那是因为陇右有齐王在……”马燧说到一半,终于恍然,“长卫的意思,河南也应当命一亲王做元帅?”李汲表情沉郁地点点头:“我恐郭司徒这元帅,做不长久啊……”
不过正如马燧所言,他们两个官小职卑,根本不可能预知后事,料不到李亨还会耍出什么昏招来,只能就目前的东线布置判断输赢,聊做谈资罢了。而就郭子仪、张巡守洛阳,来瑱守陕、华来看,固守却敌,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只是——“兵或可用,不知道粮秣物资能否充足……”说到财政问题,李汲随口便将对第五琦的不信任,又大概齐跟马燧说了一遍。
马燧沉吟良久,徐徐说道:“如今京畿、都畿,仓廪皆空,军资被迫要从远方调运,主要有两大来源,一是蜀中,一为江淮,但蜀中还须防蕃……江淮转运使,目前为元中丞,不知其人若何……”
他所说的“元中丞”,是指本官为御史中丞的元载元公辅。李汲曾经听李栖筠说起过这个人,据说是靠道家学说应策试而中举的。当然啦,不能歧视道士,李泌不也是道士吗?李栖筠对此人能力的评价是颇高的,至于学识则嗤之以鼻——谁叫他正经进士科总不过关呢——而于人品,所知不详。
于是李汲只能轻叹一声,说:“我亦不知其人,但愿是位社稷之臣吧。”
马燧趁机转移话题:“唯恐今秋,不但史贼来犯河南,蕃贼亦将再侵陇右。陇右情状,长卫稔熟,是否还能够守得住哪?”
李汲摇摇头:“我不知也……但望浑释之能够善辅齐王,规划方略……”随即两人便又就陇右局势,展开了一番“键盘政治”。
李汲心里是挺高兴的,自从李泌远离后,终于又有个人可以说得上话啦。当然了,他肯倾心交谈,纵论天下的,只有李泌一人,面对李适就只能说七分,咽三分了;至于马燧,前日宴请神策诸将,稍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但也仅仅在军争方面,能有些共同语言而已。不管怎么说,起码这也是个打发无聊、愉悦心情的好机会不是?
李汲在都中,确实很无聊,每天雷打不动地赴衙上班,处理一些琐碎公事,完了跟秦寰他们练练锏,斗斗技——还得避开王驾鹤前来巡察的日子——生活规律、轻松,然而空虚。原本还提防李辅国给自己下绊子,但李辅国却表示愿意化敌为友……继而防备鱼朝恩公报私仇,但鱼朝恩才还京师,忙着处理神策军事务,貌似也暂时想不起他李汲来。
每天下班后,返回家中,青鸾早就备好了诸般美食相候。但长安城每晚宵禁,他又不习惯外宿,导致呼朋唤友出去吃酒都吃不爽利——且其实没有什么朋友——晚间娱乐活动多半便只有床上运动,或者复习一下杜甫的诗作了……
休沐之期,倒是去拜访过两回李栖筠,探听一下朝中之事。但李栖筠终究是长辈——起码按年齿是这么论的——李汲在他面前不便放肆,自不畅快;至于那李寡言,姓名虽同,其实彻底是两类人,基本上没什么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