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欲破局,进而谋求胜算,一是朝廷别遣大军来援,二是河东兵马东出太行,骚扰史贼背后,甚至于逼迫范阳。只是以国家如今的财力,恐怕难以支撑……”
李汲不禁问道:“难道史贼的粮草便充裕么?”
雷万春一撇嘴:“彼等自然于路劫掠,不似我等是官军,便有抢夺百姓粮食之事,也不敢涸泽而渔……但闻史贼分兵去掠江淮,今又无张大夫守睢阳,恐怕淮上难保啊……若断淮水,等若割朝廷一臂,而贼之军资,反倒有着落了……”
“则今由谁守淮?”
“江淮都统李峘、淮南东道节度使邓景山,”雷万春撇一撇嘴,“都是些庸人罢了。”
总而言之,局势大为不妙。
李汲心说仅仅去年年底,眼瞧着史思明来降,安庆绪被围孤城,不少乐观之士,还当这场大叛乱可以很快收束了,谁成想眨眼间便是天翻地覆……说起来这都是李亨那混蛋皇帝瞎指挥啊,竟使百万军民,为他的无谋付出鲜血乃至生命的代价!真想把那混蛋一刀子捅了算了!
于路并无惊险,偶遇一些叛军游兵,雷万春、李汲、荆绛三匹马并肩一冲,也就垮了……哦,或许还得算上崔弃,她始终跟随在李汲身后,不肯远离。
只是北渡黄河的时候,颇为耽搁了一些时间,其间还有一车粮草倾覆,白白损失了十来斛。直到四日之后,他们才终于抵达河阳前线。
所谓“山南水北为阳”,则河阳自然是在黄河北岸了。此地原名孟津,自古以来就是黄河上的重要渡口。秦汉以来,因为泥沙逐渐堆积,导致这一段的水流越来越缓,水中沙洲面积则越来越大,于是西晋泰始十年,杜预在此地建造浮桥,沟通大河南北,此后历代都有维持、修缮,名为河阳桥。
李光弼为了保障北方怀州、潞州方面的运路畅通——西面关中的粮食是指望不上了——被迫退守河阳桥,在南岸沿河布垒,并将帅帐扎在河阳城中。
河阳城又名孟州,在河阳桥的东北方向,黄河北岸。
李汲他们过来的时候,就远远望见,叛军已然迫近河阳桥,也扎下了不少营寨,旌帜飘扬,看似不下十万之众。当然啦,因为张巡还守在洛阳宫城,史思明必定不敢将主力全都放在这儿,则那么多旗帜,多半只是疑兵吧。
进入河阳城之后,荆绛交割了粮草,便与雷万春一起去拜见李光弼,李汲因为在军中并无身份,故此只能跟外面等着。他趁机询问附近的朔方军士卒,官军和贼军,这几天有没有接过仗啊,胜负如何?
对方回答说有啊——“白将军前日方斩贼将刘龙仙……”
刘龙仙也是叛军骁将,史思明才在河阳桥南扎营,便派他领兵去敌垒下挑战。那家伙自恃勇力,又怕垒中固守不出,于是大大咧咧地把右脚脱了镫,踩在马脖子上,破口大骂李光弼,从对方契丹人的老祖先开始骂起……
李光弼恰在垒中,便环视众将,问:“谁能为我取此獠首级?”仆固怀恩当即站出来请命,李光弼却摇头道:“君为大将,不宜亲身与彼搏杀。”左右建议道:“裨将白孝德可也。”
于是李光弼唤来安西出身的胡将白孝德,问他需要多少人马,白孝德回答道:“末将单人独骑,便可奏功!”李光弼颇壮其志,但还是问:“要多少人?”终究打仗不是儿戏,你也别太过逞强啊。
最终白孝德请求道:“愿选五十骑随我出垒,为后继,兼请大军相助鼓噪,以增士气。”李光弼拍着他的后背,应允了。
于是白孝德手执二矛,策马挺进,刘龙仙见对面只出来一个人,颇为轻视。看看对方抵近了,他刚把右腿放下来,将要有所行动,白孝德却摆摆手,那意思:我不是来搏斗的,我是来对话的。
相隔十步,两人开口交谈,刘龙仙一张嘴还是粗口,继续谩骂李光弼祖宗十八代。白孝德歇了一会儿,猛然间双目圆睁,喝问道:“你认识我吗?”刘龙仙问:“你是谁?”白孝德自报己名,刘龙仙撇嘴道:“是什么猪狗?”